“幕后黑手,是不是陈致远!”

    侯亮平这句带着狂热和偏执的问话。

    在安静的重症监护室里回荡。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抗议这种粗暴的打扰。

    侯亮平死死盯着陈海微微颤动的睫毛。

    双手紧紧抓着病号服的衣角。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证明他直觉没错、能证明华盛重工是贪腐黑洞的铁证。

    “砰!”

    身后,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突然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走廊外的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

    侯亮平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

    陈岩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站在门口。

    老头子满头白发在穿堂风里有些凌乱。他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的旧拐杖。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刚才在门外。

    把侯亮平那番往陈致远身上泼脏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陈岩石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慈祥和刚正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眼底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岩石大步走了进来。

    木拐杖戳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发出“笃、笃”的沉重声响。

    他走得很快,连旁边想阻拦的医生都被他一把推开。

    侯亮平站起身。

    他松开陈海的衣角,拍了拍手。

    看着满脸怒容的陈岩石,他没有觉得理亏,反而站直了身子。

    “陈老。我在执行公务。”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松垮垮的绿色无菌服。

    “陈海出车祸的时候,正在查赵家和丁义珍的资金往来。”

    侯亮平指着病床上的陈海,语气笃定。

    “现在赵家倒了。华盛重工在这个节骨眼上砸下一百多个亿,接盘了所有的烂账。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迎着陈岩石的目光。

    “我怀疑撞陈海的那辆车,就是这股黑恶势力买凶杀人。陈致远就是背后的白手套。”

    “混账!”

    陈岩石一声怒吼。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劈裂,在这间充满了来苏水味的病房里炸响。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右手猛地抡起那根黄杨木拐杖。

    没有任何犹豫。

    带着一股风声,直接朝着侯亮平的肩膀狠狠敲了下去。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侯亮平躲闪不及。

    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整条胳膊。

    侯亮平闷哼一声,身子被打得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几瓶盐水被撞得哗啦直响。

    “陈老!你干什么!你这是袭警!”

    侯亮平捂着肩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最讲原则的老革命。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糊涂蛋!”

    陈岩石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震起一点灰尘。

    老头子气得嘴唇都在发青。

    指着侯亮平的鼻子。

    “你这只猴子!在北京待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权谋算计!”

    陈岩石胸口剧烈起伏。

    “你查赵家,我支持你。赵家在汉东吸了三十年的血,是汉东的毒瘤。”

    “可你现在在查谁?你敢查陈致远?!”

    老头子步步紧逼。

    拐杖在地上笃笃作响。

    “大风厂那晚,推土机都要开进去了!几千个工人的命都悬在火山口上!”

    “是谁站出来?是谁拿了十个亿的真金白银,把工人的安置费一分不少地发了下去?保住了汉东的稳定?”

    陈岩石眼眶通红。

    那是他一辈子守护的老百姓。他比谁都清楚那十个亿的重量。

    “是陈总!”

    “他没拿国家一分钱,没要省委一分政策。他是在用自己的家底,在给你们这帮无能的官僚擦屁股!”

    侯亮平咬着牙。

    他不服。

    “那是一百亿的过桥资金!那是半导体项目!陈老,他一个商人,怎么可能……”

    “闭嘴!”

    陈岩石再次用拐杖狠狠敲击地面。

    打断了侯亮平那自负的诡辩。

    老头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商人?白手套?”

    陈岩石气得笑了,笑声里透着深深的悲哀和痛心。

    “你侯亮平自诩聪明,你长眼睛了吗!”

    他指着病房窗外的天空。

    “你知道他在东郊地下建的是什么吗?”

    “那是国家点名要保的军工血脉!那是咱们华国人不被洋人掐脖子的脊梁骨!”

    陈岩石上前一步。

    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动。

    “陈致远为了国家,呕心沥血几十年。满屋子的共和国勋章,连大首长都称他一声国士!”

    他死死盯着侯亮平那张挂着不甘的脸。

    “你们反贪局。不去查那些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不去查那些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臭虫。”

    “反而拿着放大镜,来查一个救国的大功臣?”

    “来查一个给我们汉东老百姓撑起一片天的大恩人?”

    陈岩石气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大口喘着气,用拐杖指着大门的方向。

    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侯亮平捂着肩膀,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搬出最高检的牌子,想搬出所谓的程序正义。

    但在陈岩石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正气的眼睛面前。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

    陈岩石爆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我陈岩石,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他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和痛心。

    “你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老头子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你就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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