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的撬棍在斯太尔重卡的保险杠上重重敲了一下。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地上震荡。

    高启强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风把地上的枯草屑吹得漫天飞舞。

    铁丝网外头。

    那几十个手持砍刀、钢管的黑道流氓。

    看着面前那堵由上百个防暴盾牌、奔驰大G和斯太尔重卡围起来的黑色墙壁。

    全都在往后退。

    那个带头的独眼龙咽了口唾沫。

    手里的钢管无意识地往身后的草丛里缩了缩。

    他脸上的刀疤在风里抽搐了一下。

    他们平时在京州抢地盘、欺负老实人,靠的是一腔狠劲。但遇上这种真正在海外刀口舔血、端着防暴装备的职业安保。

    他们那点狠,连塞牙缝都不够。

    高启强踩着满地的枯叶。

    他走得不急不缓。

    走着走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西装裤腿。

    上面沾了一颗带刺的绿苍耳。

    他停下脚步。极其仔细地伸出两根手指,把那颗苍耳从西装料子上择了下来,扔在泥地里。

    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这才继续往前走。

    高启强推开铁丝网那扇虚掩着的活门。

    走了出去。

    他直直地奔向赵瑞龙。

    站在大G旁边的两个黑衣保镖,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枪套)。

    “当!”

    唐小龙在后面,再次用撬棍重重敲了一下卡车大梁。

    火星子四溅。

    那两个保镖手一哆嗦,腿弯一软。

    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没敢乱动。

    高启强在距离赵瑞龙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物理距离极近。

    近到赵瑞龙能闻到高启强西装上淡淡的茶叶香。

    高启强也能闻到赵瑞龙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和那股子因为惊恐而冒出来的汗酸味。

    高启强微微低着头。

    他看着赵瑞龙那张因为恐慌而有些发白的脸。

    那眼神平静、空洞。

    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三十年前,他在京海旧厂街的菜市场里。

    低头盯着案板上那条刚剖开肚子、尾巴还在血水里剧烈抽搐的死鱼。

    这种眼神,看得赵瑞龙浑身发冷。

    冷汗顺着他的墨镜边缘,一颗接一颗地渗了出来。

    他觉得大腿上的肌肉在剧烈痉挛,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不得不把手扶在奔驰大G的车门上,才勉强没让自己瘫坐下去。

    赵瑞龙咽了口干沫。

    为了掩饰手里的慌乱。

    他伸手,想把嘴里叼着的雪茄拿下来。

    他的手指剧烈地抖着。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烟头。

    高启强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右手闪电般探了出去。

    劈手夺过了那根烧了大半的古巴雪茄。

    动作干净利落。

    陈致远扔掉雪茄,是用脚踩。

    高启强把那根雪茄扔在泥地里。

    抬起黑皮鞋。

    用鞋底在雪茄头上,狠狠碾了两下。

    “刺啦。”

    干枯的烟草叶子在鞋底被碾碎。

    变成了一滩肮脏的褐色碎屑,融进了黄泥水里。

    高启强把手揣回西装裤兜。

    “赵公子。”

    他声音很平。没有情绪。

    “雪茄味道太冲,抽多了,容易头晕。”

    赵瑞龙张着嘴,脸上的横肉都在抽动。

    旁边的程度也傻在原地,手死死按在警用枪套上,却连枪柄都不敢拔出来。

    高启强伸出右手。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很干净。

    用右手的手背。

    在赵瑞龙的左脸颊上。

    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重。

    甚至很轻。

    但这两下皮肉撞击声,在死寂的荒地上,像两记皮鞭直接抽在了赵瑞龙的灵魂上。

    他可是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

    今天。

    被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看门狗”,当着几十个警察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

    直接拍了脸。

    高启强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声音冰冷,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然。

    “赵公子。”

    高启强指着地上的褐色烟草碎屑。

    “你在温室里待得太久了。”

    他拍了拍自己西装上的泥灰,斜了赵瑞龙一眼。

    “今天。强哥教教你。”

    “什么才叫真正的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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