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红色激光点冰凉。

    像是一根带冰的细针,死死地钉在赵瑞龙的眉心上。

    赵瑞龙嘴里咬着的半截古巴雪茄。

    “啪嗒”一声。

    掉在了身下的烂泥地里,滚进黄泥水里,冒出一缕青烟,滋啦一声熄灭了。

    大风刮过东郊的荒野。

    荒草在风里发出一片沙沙的细响。

    泥浆的土腥气和刺鼻的柴油黑烟混在一起。

    整个大风厂废墟,在这一瞬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瑞龙瘫坐在烂泥地里。

    他那条大花西裤的裤脚,已经被冰凉的泥水全部泡透,粘在小腿肚上,冷得他直打寒颤。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一直指在自己脑门上的红点。

    手撑在身后的碎红砖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身后的那两百个拿着钢管、铁铲的黑道流氓。

    看着面前那几十个穿着黑色迷彩、端着突击步枪的军方特工。

    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百战精兵的冷硬硝烟味。

    把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点嚣张,在瞬间吹得一干二净。

    终于,有人崩溃了。

    “当啷!”

    一个混混手一抖。

    手里的生铁管掉在地上。

    砸在坚硬的石子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当啷声。

    接着。

    滚进了旁边的杂草丛里,不见了。

    这个声音,像是一记清脆的信号。

    紧接着。

    “稀里哗啦”的金属坠地声,在荒地上响成了一片。

    钢管。

    铁铲。

    一尺多长的砍刀。

    全被流氓们惊恐地扔在地上,掉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星子。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

    那个满脸横肉、刀疤延伸到耳根的独眼龙。

    一改刚才要把高启强扔进沟里的狠辣。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泥水里。

    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地埋进黄泥汤子里,屁股掘得老高。

    在他身后。

    两百个黑道混混,像被割倒的麦子。

    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人人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动一下,迎面就是一颗九五式突击步枪的子弹。

    警戒线外头。

    程度和分局的几十个警察。

    默默地把手里的九二式手枪,枪口向下。

    插回了牛皮枪套里。

    程度脑门上的汗水太密,糊住了他的老花镜片。

    他有些狼狈地取下眼镜,用警服衣角用力地蹭了蹭,连看都不敢往猛士车那边看一眼。

    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正停在东郊大路口的外围。

    高启强坐在副驾驶上。

    他用牙齿咬了一口手里那个削好皮的红富士苹果。

    果肉甜脆,汁水很多。

    高启强慢慢嚼着,神色淡然。

    “轰!”

    最前面的一辆军绿色猛士防暴装甲车。

    驾驶室里。

    一个戴着黑色钢盔、面色冷峻的特工。

    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重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狂暴的低吼。

    猛士车厚重的钢制防撞梁。

    带着万钧的力道。

    狠狠地撞在山水集团最前头的那辆黄色重型挖掘机的履带和底盘上。

    “咣当!”

    一声刺耳至极的钢铁碎裂巨响,在荒地上爆开。

    声浪太重。

    震得李达康那辆还没停稳的帕萨特车门,都跟着发出一声颤音。

    挖掘机那条长达数米、重达数吨的精钢液压臂。

    在装甲车的撞击下。

    像是一根烂面条一样,瞬间扭曲变形,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啪啪!”

    几颗小臂粗的固定钢轴当场断裂,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水泥防撞墩上,火星子乱溅。

    高压油管在瞬间爆裂。

    暗红色的高压液压油,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喷涌出来。

    在空气里气化。

    变成了一大团呛人、滚烫的白色烟雾。

    把半个挖掘机车头都笼罩了进去。

    整台几十吨重的挖掘机,被撞得侧面移位。

    “嘭”的一声巨响,压垮了旁边几百米长的新建铁丝网。

    直接趴在了泥沟里。

    排气管里冒出滚滚白烟,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山水集团的施工队头目。

    那顶黄色的安全帽已经掉在泥里。

    他跪在地上,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拉风箱声。

    大风吹过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要厥过去。这一辈子,他都没见过用装甲车直接把挖掘机碾碎的场面。

    少校军官迈开腿。

    他踩着黑色的军靴,走下猛士车的脚踏板。

    避开了地上的那滩液压油。

    “嗒、嗒。”

    军靴落在满是红砖碎屑和烂泥的地面上。

    发出沉闷、有节奏的脆响。

    每一步。

    都像是直接踩在赵瑞龙脆弱的神经上。

    少校穿过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流氓。

    走到了深坑边缘。

    居高临下地。

    看着瘫在泥水里、半个身子全湿透了的赵瑞龙。

    赵瑞龙仰着头。

    他看着少校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

    他的牙齿在剧烈地打架,咯咯作响。

    他老子在京城的名号,他那些在汉东说一不二的特权。

    在少校冷酷的眼神面前,连半张废纸都算不上。

    少校弯下腰。

    右手。

    搭在腰间的黑色枪套上。

    “咔哒”一声,扯开皮扣。

    他拔出了那把黑色的九二式制式手枪。

    手臂伸直。

    枪口在黄昏的余晖中,反着冷冽的光。

    “卡拉。”

    少校大拇指一按,套筒拉动。

    子弹上膛。

    冰冷的枪口。

    再次顶在了赵瑞龙的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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