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自信满满的冷笑声。

    在颠簸的警车车厢里,伴随着发动机的嗡鸣,来回回荡。

    画面切转。

    京州市委大楼。八楼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急得团团转。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手里紧紧攥着座机的黑色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他侯亮平是不是吃错药了!还嫌这京州的水不够浑吗?”

    李达康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塑料话筒上。

    他刚接到省检季昌明的电话,得知了侯亮平查到那笔三百亿资金的事。

    这只来的孙猴子,不仅没被东郊工地的基建狂魔吓退。

    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到处散布谣言,说华盛重工是借着军工项目的壳在洗黑钱,那三百亿就是给各路高官分赃的铁证。

    这事一旦闹开,京州的千亿半导体项目要是再被扯进舆论漩涡。

    那他李达康的政绩,就真的要泡汤了。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三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满是划痕的旧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和陈年老纸的霉味。

    陈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他没有坐在绿皮沙发上。

    而是坐在那张掉漆的写字台前。

    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历史古籍。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他正慢慢地翻看着。

    动作轻柔。

    桌角,那个老式的不锈钢保温杯里。

    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陈致远头都没抬,视线依然停留在古籍泛黄的纸页上。

    他伸出左手。

    拿起红色的塑料话筒,贴在耳边。

    “喂。”他声音平淡。

    “陈总!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沙哑、急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那个反贪局的侯亮平。简直是不可理喻!”

    李达康大口喘着气,听筒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外汇管理局查到了你们公司五年前的一笔账。说有三百亿的资金,在海外突然凭空消失了,没有明细。”

    “他现在到处在省委和市局煽风点火。说这是您用来行贿洗钱的铁证。还说要去最高检实名举报您!”

    李达康急得直跺脚。

    “陈总,这三百亿的窟窿。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让法务部出一份报表澄清一下?不然这谣言传到沙书记那边也不好压啊。”

    陈致远听着电话里李达康焦头烂额的汇报。

    他翻书的手。

    停顿了一下。

    “沙沙。”

    粗糙的纸页在指尖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三百亿。

    五年之前。

    陈致远靠在椅背上。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远的回忆。

    他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看着三岁小孩在泥坑里玩泥巴、却自以为发现了惊天大宝藏的无奈和好笑。

    这只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猴子。

    真是无知得让人觉得可怜。

    他不去查赵立春这三十年在汉东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不去查山水集团那几百亿的高利贷烂账。

    居然跑去查华盛重工在海外的绝密军工采购底档。

    还把这当成了贪腐分赃的铁证。

    “达康书记。”

    陈致远把手里的古籍,翻过去一页。

    纸页在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端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

    “那笔账。没有明细。”

    陈致远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厚重感。

    “因为那笔钱的去向。”

    电话那头。

    李达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陈……陈总,那……那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声音发颤,隐隐猜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恐怖的禁区。

    陈致远看着窗外。

    那些高大的法桐树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五年前。

    国家外汇紧张。连军工研发的经费都得精打细算。

    而那一年,远在黑海之滨的二毛家。

    那艘庞大、生锈的半成品航母“瓦良格号”。

    正像一堆废铁一样,停在造船厂的船台边上。被西方国家各种使绊子,死活不让卖给华国。

    “五年前。”

    陈致远手指在玻璃台板上轻轻敲击。

    笃。笃。

    “我动用了华盛重工在海外所有的隐蔽资金池。”

    “通过十四个离岸壳公司。在华尔街和欧洲资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三百亿洗了七遍。”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昨天买了一棵白菜。

    “然后。”

    “从二毛手里。把那艘半成品的‘瓦良格号’航母。”

    “连同一整套舰载机图纸。”

    “全买了下来。”

    李达康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木头,彻底僵死在办公椅上。

    他张大嘴巴。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买……买航母?!

    那艘现在正停在北方大连港、被全国人民寄予厚望的国家第一艘航母。

    竟然是眼前这位陈教授。

    当年自己掏腰包买回来的?!

    “那三百亿。”

    陈致远端着保温杯。

    “不仅买了船。还垫付了沿途几十个国家的过路费和拖船费。”

    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达康书记。”

    陈致远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本线装古籍。

    翻过一页书。

    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他语气平淡。

    “他要是想把买航母的账单,算成贪污。”

    陈致远笑了笑。

    “那就让他去查吧。”

    电话那头。

    “当啷!”

    李达康手里的话筒。

    直接脱手。重重地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瘫在椅子里,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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