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发出“滴”的一声脆响。

    一张白色的A4纸。

    从滚轴里吐出来,轻飘飘地掉落在黑色的塑料托盘上。

    高启强走过去。

    他刚把擦玻璃茶几的抹布叠成方块。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出声。

    他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还带着机器运行后的微热。

    空气里飘开一股淡淡的油墨酸味。

    高启强低头扫了一眼。

    满篇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底下盖着十几个黑乎乎的复印公章。

    他看不懂英文。

    眉头皱起,额头上挤出几道抬头纹。

    “成阳。”

    高启强把纸递给旁边的李成阳。

    “洋文。你给瞅瞅,又放什么屁呢。”

    李成阳推了推无框眼镜。

    他放下手里的法务报表。

    接过传真。

    视线在A4纸上快速扫过。

    才看了两行。

    李成阳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高总。”

    李成阳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感。

    “硅谷那几家半导体巨头,联合发来的最后通牒。”

    他用手指点着纸面上的条款。

    “第一,交出非洲稀土矿区控制权。”

    “第二,销毁地下三层的光刻机样机。”

    “第三,接受他们的全面核查。”

    李成阳抬起头。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陈致远。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照办。”

    “他们将永久锁定华国境内所有设备的底层指令集。”

    “让我们的服务器和机床,全变废铁。”

    高启强听完。

    他站在传真机旁边。

    愣了足足三秒钟。

    他转过头,看着李成阳,又看了看那张纸。

    像是没听清。

    “锁死咱们的……指令什么?”

    “指令集。就是电脑的底层语言。”

    李成阳解释了一句。

    “他们以为咱们的高端设备,装的都是他们的脑子。”

    高启强眨了眨眼。

    突然。

    “哈。”

    他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接着,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在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高启强笑得肩膀直抖。

    他弯下腰,拿手用力拍着大腿。

    “啪啪”作响。

    笑声太大。

    震得玻璃茶几上的水杯都跟着微微发颤。

    “我还当什么杀手锏呢!”

    高启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把那张传真纸从李成阳手里抽回来。

    在半空中抖得哗啦啦直响。

    “这帮洋鬼子。”

    高启强咬着后槽牙,眼里透出一股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真是不知死活啊。”

    他在京海旧厂街杀鱼的时候。

    见过收保护费的小流氓。

    手里拿着把卷刃的破菜刀,去威胁一个手里端着双管猎枪的人。

    现在的硅谷巨头,就跟那些小流氓一模一样。

    滑稽到了极点。

    “锁死咱们的电脑?”

    高启强拎着那张纸。

    大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把通牒放在玻璃板上。

    “老板。”

    高启强指着那堆洋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这帮孙子,还做梦呢。”

    “他们以为,东郊地下车间里那台光刻机,是照着他们的图纸拼出来的玩具。”

    陈致远坐在真皮椅里。

    身上那件灰色的旧运动服,领口随意地敞着。

    他没看那张传真。

    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搪瓷缸。

    刚换的热水。

    杯口冒着白茫茫的水汽。

    他低着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一颗红枸杞。

    喝了一小口。

    水有点烫。

    他皱了下眉,把一片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

    “三十年了。”

    陈致远把搪瓷缸搁在桌角。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们的脑子,还是留在上个世纪。”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越过高启强的肩膀,看着落地窗外京州市的天空。

    几朵灰色的云被风吹散。

    西方那帮科技寡头。

    习惯了把全世界当成他们的下游代工厂。

    他们负责写代码,定标准。

    别人只能乖乖地买授权,组装零件。

    他们以为,只要拔掉网线,停掉授权码。

    华国的工业就会像个失去牵线的木偶,直接瘫痪在地上。

    太天真了。

    陈致远伸手。

    拉开手边那个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从里面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黑色硬质物。

    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嗒。”

    一块巴掌大小的银黑色芯片。

    在玻璃板上滑了半尺远,停在高启强的手边。

    芯片表面没有印任何外文标识。

    只有几个方方正正的汉字激光雕刻。

    “华盛·伏羲”。

    “底层架构?”

    陈致远看着那块芯片。

    “我在东郊地下车间,让宋运辉带着三千个工程师。”

    “关在无尘室里吃了五年的盒饭。”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们把西方那套指令集,从第一行代码开始。”

    “全扔进了垃圾桶。”

    李成阳站在一旁。

    听到这话,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是个法务,不懂技术。

    但他懂商业逻辑。

    “陈总。您的意思是……”

    李成阳咽了口干沫。

    “光刻机里面的系统,连同现在汉东所有新建的重工厂房。”

    “跑的全部是我们自己的底层代码?”

    陈致远没回话。

    他从兜里摸出几颗五香瓜子。

    捏开一颗。

    “咔。”

    瓜子皮吐在手心里。

    “造房子,不能用别人的地基。”

    陈致远慢慢嚼着瓜子仁。

    “他们手里捏着的,是他们那栋旧楼的遥控器。”

    “想锁死我们?”

    他摇了摇头。

    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

    “拿着废纸,来下通牒?”

    “洋人病得不轻。”

    高启强看着桌上的芯片。

    又看了看那张盖着十几个外国公章的最后通牒。

    他刚才只是觉得好笑。

    现在。

    他觉得这帮硅谷大佬,可怜得像是一群马上要被推土机碾死、还在挥舞着树枝的蚂蚱。

    他们自以为捏住了华盛重工的命脉。

    实际上。

    人家陈致远早就在地下车间里,换了一副全新的钢铁身躯。

    连一根汗毛都不受他们控制。

    “老板。”

    高启强把那张传真纸捏在手里。

    纸张被汗水弄得有些发软。

    “这废纸,怎么处理?要不要回个信骂他们两句?”

    陈致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抽出张纸巾擦干净手指。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份通牒一眼。

    仿佛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他站起身。

    灰色运动服的拉链碰在皮带扣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当声。

    陈致远走到红木办公桌的右侧边缘。

    那里放着一台黑色的重型商用碎纸机。

    机器插着电。

    待机指示灯亮着绿光。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

    只是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高启强会意。

    他拿着那份硅谷十几个科技寡头联名签署、盖满红章的最后通牒。

    大步走过去。

    没有一丝犹豫。

    高启强把纸张的边缘,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光电感应器被触发。

    “嗡——!”

    沉闷而粗暴的电机启动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锋利的金属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呲啦、呲啦!”

    刺耳的粉碎声传出。

    那张承载着西方半导体最后霸权、写满傲慢与威胁的通牒。

    在精钢齿轮的绞杀下。

    瞬间变成了无数根宽度不到两毫米的白色纸条。

    像是一场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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