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深蓝色的全球大洋航线图。

    屏幕的幽蓝光晕打在他挺括的黑西装上。

    “该看海了。”

    他这一句话。

    让五十八层总裁办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炙热。

    中央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十六度的冷风。

    百叶窗扇叶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雷东宝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觉得领口勒得慌,伸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扯开了。

    塑料扣子崩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弹到了地毯边缘。

    他没去管,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个破风箱。

    高启强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看着墙上那片占满屏幕的蓝色海洋。

    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

    几条红色的航线,像人体的大动脉,把几个大洲连在一起。

    “汉东的底子,打牢了。”

    陈致远没有回头。

    他伸出右手,指尖虚点在屏幕上那块属于华国的版图上。

    “东郊地下车间的光刻机,已经开始量产七纳米芯片。”

    “林城的特种钢高炉,炉火烧到了三千度。”

    “四十兆瓦的燃气轮机,在试车台上跑了八百个小时,没出一点毛病。”

    他把手放下。

    “李达康和沙瑞金在外面,给咱们当着尽职的保安。”

    “汉东的贪官和地头蛇,扫进了垃圾堆。”

    陈致远转过身。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四大高管。

    “你们是不是觉得。”

    “咱们可以躺在这个千亿级的大本营里,舒舒服服地数钱了?”

    李成阳手里捏着个白瓷咖啡杯。

    杯壁上的冷凝水滑下来,弄湿了他的手指。

    他把杯子搁在杯垫上。

    “陈总。国内的市场,咱们已经拿到了绝对的话语权。”

    他推了推无框眼镜。

    “法务部这几个月,光是接各大国企和外资的合作意向书,保险柜都塞满了三个。”

    “汉东现在,就是个聚宝盆。”

    “聚宝盆?”

    陈致远走到红木办公桌旁。

    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带英文封皮的海外情报简报。

    随手扔在宽大的桌面上。

    “啪。”

    纸张散开。

    “这盆里装的,不是金银。”

    “是炸药。”

    陈致远拉开椅子,坐下。

    靠在椅背上。

    “汉东再大,也只是华盛重工的一个加工车间。”

    “车间里的机器再先进,没有粮食,也得趴窝。”

    雷东宝挠了挠有些发硬的短发。

    “老板,粮食咱有啊。”

    他大嗓门嚷嚷。

    “我在非洲包了那么多稀土矿、钴矿。储量够咱们用一百年。”

    “昨天刚发了五艘两万吨的散货船回来。”

    陈致远看着雷东宝。

    “船在哪?”

    雷东宝愣了一下。

    “在路上啊。算算日子,快到马六甲了……”

    “如果马六甲封了呢。”

    陈致远声音很平。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雷东宝的头顶上。

    雷东宝张着嘴,半个音节卡在喉咙里。

    “我们的光刻机,切断了硅谷的财路。”

    “我们的燃气轮机,砸了欧洲动力寡头的饭碗。”

    陈致远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水温有些发凉。

    他喝了一口。

    “你们以为,那帮洋人会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上,跟李成阳讲国际法?”

    他放下杯子。杯底撞击桌面发出闷响。

    “他们讲的。”

    “是炮舰。”

    “是海峡封锁。是海上贸易禁运。”

    许半夏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那双平时踩得飞快的高跟鞋,此刻安安静静地并拢在地毯上。

    她脸色有些发白。

    “陈总。我们在海外的特种钢材航线,上个月就遇到过北约巡洋舰的刁难。”

    她手心里攥着一张纸巾。

    “他们借口查违禁品,把我们的货船扣在公海上,足足拖了五天。”

    “一天光滞港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只是试探。”

    陈致远站起身。

    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他拿起桌上的红外线激光笔。

    按下按钮。

    红色的光点,打在地图的几个关键海峡上。

    苏伊士。巴拿马。马六甲。好望角。

    “华盛重工现在是一头巨兽。”

    “每天吞吐的矿石、特种气体、稀有金属,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致远手里的红点在太平洋上快速移动。

    “这些东西,全靠海上那几条脆弱的航线运进来。”

    “洋人的军舰在这些关键水道上巡逻。”

    “他们手里捏着阀门。”

    “想什么时候断我们的粮,就什么时候断。”

    他转过头。

    “到那时候,汉东的千亿级车间,连一块合格的钢板都打不出来。”

    “李达康的政绩,沙瑞金的底气。”

    “全得变成一堆废铁。”

    高启强站了起来。

    他理了理深蓝色西装的下摆。

    “老板。”

    他声音发沉。

    “安保部在海外有几千个持枪的护卫。”

    “我们可以给货船配武装押运。谁敢乱来,在公海上跟他们干。”

    “拿轻武器去跟导弹驱逐舰干?”

    陈致远把激光笔丢在桌上。

    金属滚动的声音清脆。

    “老高。黑帮火拼那套,在大洋上行不通。”

    高启强闭上嘴。

    有些尴尬地把手插进西裤口袋。

    “我们要维持这个庞大的工业帝国。”

    陈致远走到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京州繁华的街道。

    “必须掌控全球的核心矿产运输线。”

    “必须拿到深海能源的绝对开采权。”

    他背对着众人。

    声音透过宽大的玻璃幕墙,带着些许沉闷的回音。

    “我们在南港挖的深水港。”

    “不是用来停几万吨的散货船的。”

    李成阳站起身。

    他手背不小心碰翻了茶几上的一个空纸杯。

    纸杯滚到地毯上。

    他没管。

    “陈总,您的意思是……”

    陈致远转过身。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华盛重工最核心的大将。

    “十万吨级。”

    他吐出四个字。

    雷东宝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他那双粗大的手在膝盖上使劲搓了两下。

    “十万吨级。核动力。”

    陈致远往前走了一步。

    “远洋综合重型货轮。兼具武库舰防卫功能。”

    “排水量比鹰酱的尼米兹级还要大一圈。”

    屋里死寂。

    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

    “这东西造出来。”

    陈致远语气平淡。

    “只要在公海上拉响汽笛。”

    “什么海盗。什么北约的巡洋舰。”

    “全得给我让路。”

    他走回办公桌前。

    “西方用大炮巨舰封锁了我们两百年。”

    “用几项专利卡了我们几十年。”

    陈致远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现在。”

    “我要造一座海上移动的长城。”

    “把他们那套所谓的海上规则。”

    他喝干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凉茶。

    “直接碾碎。”

    目标。

    直指公海霸权。

    这几个字没说出来。

    但那股子掀翻世界秩序的狂妄与冷酷。

    已经填满了五十八层总裁办的每一个角落。

    李成阳觉得喉咙发干。

    他干了一辈子法务。天天在法庭上抠字眼。

    现在老板告诉他,要把厚厚的国际海洋法。

    用十万吨的核动力压路机,碾成废纸。

    雷东宝满脸通红。

    激动的。

    他猛地站直身子。

    大腿撞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砰”的一声。

    疼得他咧了下嘴。

    “老板!这活儿带劲!”

    他大声嚷嚷。

    “这船要是造出来,我亲自去非洲拉矿!我看哪个王八犊子敢拦我的路!”

    许半夏站起身。

    细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声音。

    “特种钢的配方还在实验室。”

    她快速盘算着。

    “要造十万吨的壳子。汉东这三个冶炼厂的产能得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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