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关上红木大门。

    厚重的木门把外面走廊的声音隔绝得干干净净。

    皮靴踩在走廊地毯上的沉闷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到半天时间。

    京州国际机场。

    平时熙熙攘攘的国内到达出口,今天出奇地安静。

    所有的VIp贵宾通道,被全线封锁。

    几排黑衣安保人员站得笔直,把通道两侧堵得严严实实。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航空引擎涡鸣声。

    一架通体银白、流线型机身的湾流G650私人公务机。

    撕破了京州上空有些灰蒙蒙的秋日云层。

    平稳地降落在沥青跑道上。

    机轮触地,发出一声短暂的摩擦尖啸,轮胎上腾起一小股白烟。

    公务机沿着滑行道,稳稳地停在了VIp通道的正前方。

    机舱门缓缓放下。

    液压杆发出“哧啦”一声平顺的气流声。

    红色的迎宾地毯早已经铺好。

    李成阳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暗纹西装,西裤的褶线笔挺得像刀刃。

    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

    下飞机的那一刻,他没有去看来接机的人,而是抬手理了理有些被冷风吹乱的领带。

    动作不急不缓。

    在他身后。

    机舱门里,鱼贯走出上百个穿着深色西服的男人和女人。

    清一色的黑色手提公文包。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皮鞋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一连串整齐的“咔、咔、咔”声。

    这支队伍。

    是华盛重工全球法务部的核心精英。

    被称为国际资本市场上的“全球必胜客”。他们手里的法律条文,比军火商的导弹还要锋利。

    李成阳走下最后一步台阶。

    机场外的停机坪上。

    十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早已等候多时。

    车窗贴着漆黑的防爆膜。

    引擎怠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像是一群蛰伏的钢铁野兽。

    “李总。”

    一个华盛汉东分部的接待经理,快步迎上前。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额头上带着一点细汗。

    “市委的李达康书记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说反贪局的人已经把建设银行的过桥专户堵死了,行长快顶不住了。”

    李成阳没接话。

    他径直走向打头的那辆奔驰商务车。

    拉开车门。

    “告诉李达康,他是个市委书记,不是个保安。”

    李成阳坐进后座。

    “连一只猴子都拦不住,他这官当得也够窝囊的。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华盛的账,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动。”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上百名顶尖大律师,训练有素地钻进后面的十几辆奔驰车里。

    没有一句废话。

    车队启动。

    在警车的开道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京州机场。

    这支黑色的车队。

    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接插进了京州市区的车流里。

    沿途的私家车纷纷避让。

    连交警看着这排场,都赶紧在路口拉开绿灯,生怕耽误了车队的速度。

    整个汉东的司法界,在这一瞬间。

    感受到了一股从天而降的、恐怖的压迫感。

    下午三点半。

    汉东省检察院大楼。

    四楼,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那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子里的水有些烫,隔着一层薄薄的不锈钢外壁,烫得他手心有些发红。

    他没有喝水。

    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大街。

    省检大楼门前的主干道上。

    一长串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正打着双闪,无声地驶过。

    黑色的车身在深秋的阳光下,反着冰冷的光晕。

    一辆。

    两辆。

    整整十几辆。

    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黑色巨蟒,在京州的心脏地带游走。

    季昌明的眼皮。

    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突、突。”

    太阳穴上的血管跟着一鼓一鼓地跳着。

    他那张因为常年熬夜看案卷而有些松弛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放久了的白纸。

    他认识那支车队。

    或者说,他认识打头的那辆奔驰商务车。

    前天,在东郊荒地。就是那辆车里下来的人,拿着最高检的保护令,把分局局长程度逼得连枪都不敢开,最后直接送进了看守所。

    那是华盛重工的法务部。

    是那个活阎王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

    季昌明的手指一抖。

    保温杯没拿稳,在手心里滑了一下。

    “当啷”一声脆响。

    杯子撞在旁边的暖气片铁管上。

    杯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几滴滚烫的开水溅在他的灰夹克下摆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水点子。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咽了一大口带苦味的唾沫。

    整个反贪局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空调排风扇的呼呼声。

    但季昌明的脑子里,却像是有几万面大鼓在同时敲打。

    他千防万防。

    甚至不惜撕破脸,撕了搜查令。

    就是怕侯亮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去触怒陈致远这尊大神。

    可侯亮平偏偏不信邪。

    拿着最高检的初查函,去翻一千两百亿国防重工项目的底。

    现在好了。

    人家陈总连面都没露。

    直接把海外的法务天团全调回国了。这是要跟汉东反贪局,不,是跟整个华国司法系统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明仗啊。

    季昌明觉得腿肚子一阵阵地发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才能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黑色车队。

    “完了。”

    季昌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捏着那个没有盖子的保温杯。

    杯子里的热水晃荡着。

    “那只死猴子。”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把活阎王的判官们,全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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