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滑落砸在羊毛地毯上。

    褐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几滴咖啡渍溅在电脑机箱的散热孔上。

    画面切转。

    非洲西海岸。某深水矿石输出港。

    中午十二点。

    赤道毒辣的太阳挂在头顶,像个发白的火球。

    气温逼近四十五度。

    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踩上去有些粘鞋底。

    空气因为高温发生折射,远处的景物像是在水波里扭曲晃荡。

    海风吹过来。

    没有凉意,只有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混杂着柴油废气的焦苦。

    港口的深水泊位上。

    三艘三十万吨级的巨型散货船,静静地靠在岸边。

    船尾挂着星条旗和米字旗。

    吃水线露在海面上很高。

    船舱是空的。

    平时轰鸣作响的装船传送带,现在全停了。

    黑色的橡胶皮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红土。

    通往码头唯一的四车道主干道上。

    堵死了。

    几百辆明黄色的重型装载机和工程渣土车。

    首尾相连。

    像是一道钢铁筑成的黄色大坝,横在马路中央。

    巨大的铲斗齐刷刷地砸在路面上。

    “咣当。”

    钢齿咬进发软的柏油里。

    别说是卡车,连只野狗都钻不过去。

    车队前方。

    站着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华盛海外特卫。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

    在这烈日下,吸热极快。

    汗水把他们的迷彩裤都浸成了深色。

    没人抱怨。

    他们端着九五式自动步枪。

    枪口斜指地面。

    防弹头盔下,墨镜遮住了眼睛。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雷东宝光着膀子。

    盘腿坐在一台卡特彼勒装载机的巨大轮胎旁。

    轮胎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出一头。

    他手里拿着个被捏得变了形的矿泉水瓶。

    仰起头。

    把里面剩下的小半瓶温水,全倒进嘴里。

    水流太急。

    顺着嘴角漏出来,流过他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

    冲出两道白色的汗印子。

    他把空塑料瓶随手一扔。

    瓶子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到路沟里。

    扯过脖子上的脏毛巾,他胡乱抹了一把脸。

    粗糙的毛巾擦过布满胡茬的下巴,沙沙作响。

    “雷总。”

    旁边的一个特卫队长走过来。

    军靴踩在石子上,咔咔响。

    “洋人的车队来了。”

    雷东宝没动。

    他伸手抠了抠脚底板的厚茧。

    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粗气。

    “让他们过来。”

    远处。

    四辆黑色的福特防弹越野车,拉着刺耳的警笛。

    卷起漫天红土。

    在装载机车队前十几米的地方。

    猛地一脚刹车。

    “吱——”

    轮胎摩擦路面,拖出长长的黑印。

    扬起的红尘扑在了最前面的几名特卫身上。

    特卫们没动。

    大拇指同时拨开步枪保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热浪中传出老远。

    福特车的车门推开。

    空调的冷气顺着车门溢出来。

    几个西装革履的白人高管,钻出车厢。

    脚刚落地。

    一股热浪扑面砸来。

    带头的欧美代表叫史密斯。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刚在外面站了十秒钟。

    后背就被汗水阴湿了一大片。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水雾,他有些烦躁地摘下来,拿领带擦了擦。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大步走向那道由装载机组成的钢铁防线。

    几个华侨翻译跟在他屁股后面。

    热得直喘气。

    “雷!你们这是干什么!”

    史密斯还没走近,就扯着嗓子大吼。

    英语夹杂着口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他指着后面港口里那些空荡荡的巨轮。

    “我们的船在那边等了三天了!”

    “每天的滞港费是五万美金!”

    雷东宝站起身。

    两百多斤的身躯。

    像一头站起来的黑熊。

    他把脏毛巾搭在宽厚的肩膀上。

    慢吞吞地走上前。

    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停在史密斯面前半米的地方。

    雷东宝比他高出多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洋人。

    他挖了抠耳朵。

    弹了弹小拇指。

    “这洋鬼子叫唤啥呢?”

    雷东宝转头,看向那个缩着脖子的翻译。

    声音很大,震得翻译耳朵发麻。

    翻译咽了口干沫。

    “雷总……他说他们的船等了三天,滞港费很高。”

    “哦。”

    雷东宝点点头。

    他转过脸,冲着史密斯咧嘴一笑。

    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嫌贵啊?”

    雷东宝拿手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那把船开回去呗。这儿又没留你吃晚饭。”

    翻译硬着头皮,把话翻成英语。

    史密斯听完,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一把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啪”地拍出几份盖着外文公章的文件。

    “这是国际贸易合同!”

    他拿着文件,在雷东宝面前用力地晃动。

    纸张哗啦啦直响。

    “三十万吨高纯度稀土和特种钴矿石!”

    “我们早就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史密斯的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你们不仅断了传送带的电。”

    “还把国道封死了。”

    “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我们要去日内瓦国际法庭控告你们!”

    “我们要申请国际仲裁!”

    他胸膛起伏着,指着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卫。

    “你们这是商业恐怖主义!”

    翻译磕磕巴巴地把这些话复述了一遍。

    雷东宝听完。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

    黑红色的脸膛上,透出一股常年在矿区打杀出来的匪气。

    “合同?”

    他伸出粗大的右手。

    一把抓住了史密斯手里那份英文文件。

    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往回拽。

    纹丝不动。

    雷东宝手腕一抖。

    一股蛮力直接把文件夹从史密斯的手里夺了过来。

    硬纸板封皮刮破了史密斯的虎口。

    渗出一点血丝。

    他疼得嘶了一声,捂着手背往后退了半步。

    雷东宝拿着那份国际贸易合同。

    翻开看了两眼。

    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他连个Abc都认不全。

    “这纸摸着挺厚实。”

    雷东宝随口评价了一句。

    两只蒲扇大的手。

    分别捏住文件的两端。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呲啦!”

    厚达几十页的国际合同。

    连带着蓝色的硬纸皮封面。

    被他硬生生地。

    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炎热的空气里炸响。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在干什么!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原件!”

    他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雷东宝没搭理他。

    把撕成两半的合同对折。

    再次用力。

    “呲啦!”

    又是一声脆响。

    合同变成了四块。

    他继续对折。

    手腕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厚厚的一沓废纸,在他手里被撕成了碎片。

    他抬起手。

    对着史密斯那张惨白的胖脸。

    猛地一扬。

    “哗啦!”

    漫天的碎纸屑。

    像是一场白色的雪,夹杂着热风。

    狠狠地砸在史密斯满是油汗的脸上。

    几片碎纸渣粘在他的金丝眼镜上。

    还有一片落进了他半张着的嘴里。

    史密斯连连后退,胡乱挥舞着双手去拍打脸上的纸片。

    狼狈不堪。

    “呸!呸!”

    他吐掉嘴里的纸屑,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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