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穿着胶鞋的脚,重重踢在厚实的钢索卷盘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当!”

    他脚指头被震得生疼。

    “这破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他咧着嘴,揉了揉大腿。

    胶鞋面上沾了一层防锈油,有点发黑。

    蔡成功转过身。

    扯过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

    毛巾上的汗味有点馊。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那半包红塔山。

    抖出一根。

    叼在嘴里。

    摸打火机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吱——”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车同时在仓库大门外的水泥地上踩死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冷风灌了进来。

    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硬底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蔡成功刚直起腰。

    打火机还在手里捏着,火苗还没打着。

    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直接扫进昏暗的仓库。

    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

    一群穿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手里的九五式自动步枪端着。

    瞬间控制了仓库的几个出入口。

    蔡成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

    上周他偷偷把库房角落的几吨废铁丝当废品卖了,换了点酒钱。

    这事难道被陈总知道了?

    华盛重工的安保这么硬?直接派部队来抓他?

    “别开枪!我交代!我都交代!”

    蔡成功腿一软。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沾满防锈油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得生疼。

    他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黄色的安全帽顺着后脑勺滑下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再也不敢偷卖废铁了!”

    他带着哭腔嚎叫。

    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糊了满脸的黑灰。

    “就卖了两千块钱!我马上退!求陈总饶命啊!”

    士兵们没理他。

    几个穿着军呢大衣的军官,快步走进仓库。

    走在最前面的,是满头白发的海军总指挥。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

    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检测仪器箱。

    总指挥走到蔡成功面前。

    没低头看他。

    目光死死盯在那个一人多高的巨大木制卷盘上。

    看着上面缠绕的灰黑色粗大钢索。

    “测。”

    总指挥声音发哑。吐出一个字。

    两个老专家扑了上去。

    手忙脚乱地打开仪器箱。

    金属卡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抽出两根带夹子的感应线。

    直接夹在钢索裸露的端头上。

    蔡成功跪在地上。

    偷偷抬起一只眼,看着这阵势。

    他咽了口干沫。

    卖点废铁,还要带精密仪器来查赃?

    老专家死死盯着仪器上的绿色屏幕。

    按下测试键。

    “嗡——”

    仪器发出一阵低频电流声。

    几秒钟后。

    老专家的手抖了起来。

    他摘下老花镜,拿衣袖用力擦了擦。

    重新戴上。

    脸几乎贴在了那块巴掌大的液晶屏幕上。

    “首长……”

    老专家声音打着颤。

    转过头。

    两行浑浊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砸在下巴上的白胡茬里。

    “碳纳米涂层致密度99.9%。”

    他咽了口口水,嗓子干涩。

    “分子排列结构完美。”

    “抗拉强度……预估超过一百五十吨!”

    旁边的少将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另一个卷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百五十吨。

    鹰酱国最顶级的航母阻拦索,极限拉力也就一百二十吨。

    这玩意儿,不仅达标。

    还超标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总指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粗糙的右手。

    摸在黑乎乎的钢索表面。

    防锈油沾在手心,滑腻腻的。他没去擦。

    “好啊……好啊。”

    老头子连说了两个好字。

    眼眶泛红。

    他低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蔡成功。

    “这东西。”

    总指挥指着卷盘。

    “大风厂一天能产多少?”

    蔡成功跪在泥里,愣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转不过弯。

    不是抓偷废铁的?问产量干嘛?

    “问你话呢!”少将吼了一声。

    “啊?哦!”

    蔡成功打了个激灵。

    赶紧从蓝布工装的兜里,摸出那个边角磨破的记事本。

    手抖得翻不开页。

    他拿大拇指在舌尖上舔了舔,翻开油腻的纸张。

    “这……这矿井牵引绳。”

    他结结巴巴地念。

    “二车间和三车间的机器连轴转。”

    “一天能拉三百盘。一盘大概六百米。”

    死寂。

    仓库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只有外面的风刮得铁皮屋顶哐当响。

    老专家一口气没喘上来。

    捂着胸口,憋得老脸紫红。

    旁边的人赶紧拍他的后背。

    咳了两声,他才缓过来。

    一天三百盘。

    这在西方,需要用最顶级的特种钢胚。

    放在高精实验室里,几毫米几毫米地拉丝、编织。

    一个月能产出几百米,就得开香槟庆祝了。

    在这个破厂房里。

    被几个没文化的泥腿子工人。

    当成拉煤的麻绳,成吨成吨地往下批发?

    “你们大风厂。”

    总指挥看着蔡成功。

    “以前是干什么的?”

    蔡成功挠了挠沾着灰的头皮。

    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

    “我们以前,是接外贸单的。”

    他把记事本揣回兜里。

    “主要就是蹬缝纫机,做点劳保服和牛仔裤。”

    少将转过身去。

    不想让人看见他抽搐的脸颊肌肉。

    一个快倒闭的服装厂。

    就因为华盛重工把一张材料配方甩下来。

    机器一改。

    居然量产了全球最顶级的军事大国重器。

    这就叫技术代差的终极碾压。降维打击。

    总指挥弯下腰。

    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蔡成功的胳膊。

    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蔡成功吓得一哆嗦,腿有些软,站不直。

    “好同志。”

    总指挥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拍得蔡成功咳嗽了一声。

    “你立大功了。”

    老头子声音洪亮。

    “你给国家,立了天大的功劳!”

    蔡成功呆呆地站着。

    他看看总指挥。

    又看看旁边堆成山的钢索卷盘。

    立功了?

    自己一个老赖,在煤矿吃土,在大风厂看仓库的底层走狗。

    成国家功臣了?

    他咧开嘴。

    脸上的黑灰被肌肉挤成一团。

    他忽然转过身。

    面向京州cbd的方向。

    “扑通。”

    再次跪了下去。

    这回不是吓的。

    他实打实地,朝着华盛大厦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脑门碰在水泥地上,闷响。

    跟着陈总。

    哪怕是当条看仓库的狗,也能光宗耀祖。

    “传命令!”

    总指挥转过身。

    大衣的下摆在冷风里扬起。

    “调军区重型运输大队进场!”

    他声音在仓库里炸响。

    “把这五千盘钢索,全部装车!”

    晚上八点。

    大风厂的夜空被无数道探照灯照得雪亮。

    十架军绿色的直-8重型运输直升机。

    带着狂暴的旋翼轰鸣声。

    降落在厂区外围的空地上。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几十辆军用重卡排成长龙。

    帆布掀开。

    士兵们喊着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