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

    整齐划一的喊声。

    在十五米高的挑空大堂里,轰然炸响。

    声音撞击着大理石墙面,带起一层嗡嗡的回音。

    陈致远踏进华盛大厦的玻璃旋转门。

    一百多名从全球各地连夜飞回来的高管。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

    分列红地毯两侧,腰板挺直,齐刷刷地低下头。

    皮鞋和高跟鞋的鞋跟并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一阵杂乱的轻响。

    大堂里开着十足的冷气。空气中飘着股皮革和松木混合的冷香。

    气场排山倒海。

    陈致远没停步。

    纯黑的高定西装面料挺括,妥帖地贴合在他的肩线处。

    他低着头,把白衬衫的袖口理平。

    两枚低调的金属袖扣扣上,发出一声微响。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专属电梯。

    雷东宝赶紧从队列里挤出来,跟在后面。

    他那件在纽约订做的黑西装,套在他这黑熊一样的身板上,实在太紧。

    刚跨上台阶。

    胸前的一颗塑料扣子绷不住了。

    “啪”的一声脆响。

    扣子直接崩飞出去,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出老远。

    雷东宝一张黑脸憋得发紫。

    他尴尬地低下头,拿手胡乱拽了拽勒脖子的真丝领带。

    没敢出声。

    许半夏走在他旁边。

    脚下那双十几厘米的黑底红跟鞋踩得飞快。

    鞋跟不小心卡在电梯口的金属缝隙里。

    脚踝一崴。

    她伸手扶住冰冷的不锈钢墙面,干咳了一声,硬生生站直身子。

    李成阳走在最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目光直视前方,假装没看见这俩人的窘态。

    只是紧了紧手里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公文包。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五十八层。全景会议室。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进上午刺眼的阳光。

    把那张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照得发亮。

    陈致远走到主位坐下。

    高启强快步走上前。

    他把那个掉漆的旧不锈钢保温杯,稳稳放在陈致远手边。

    拧开盖子。

    一股夹杂着党参和枸杞味的白汽冒了出来。

    下面几十把真皮座椅被拉开。

    高管们挨个落座。

    椅子滚轮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压出深深的印子,发出发闷的沙沙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陈致远端起保温杯。

    喝了口温水。水流顺着喉咙咽下。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

    陈致远没拿任何文件。

    手指在厚重的会议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半个月,汉东这帮人在泥坑里打滚。”

    “我当个乐子看。”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高管。

    “现在闲杂人等清干净了。”

    “该干正事了。”

    高启强按下了手里的激光遥控器。

    会议桌正上方的投影仪亮起。

    一张巨大的汉东省高清地形图,打在对面的白色幕布上。

    光影交错。

    陈致远站起身。

    他走到幕布前。

    修长的手指,点在京州东郊的那块红圈上。

    “半导体基地,只是个开胃菜。”

    他转过身。

    “李达康以为,我给他投一千两百亿,就是来帮他拉京州Gdp的。”

    陈致远摇了摇头。

    “他的格局,也就只能看到几座厂房和几条马路。”

    雷东宝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拧开盖子,咕咚咽了一大口冰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进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老板,那咱们还干啥?”

    雷东宝抹了把嘴。

    “兄弟们从非洲回来,这几天光在工地上给那帮警察亮块头了。手里的铁锹都快生锈了。”

    陈致远的手掌。

    重重地按在幕布的南边。

    那里是京州出海口的浅滩位置。

    “我要在这里,砸一个深水港。”

    陈致远声音变沉。

    “能停靠十万吨级核动力船舶的,军民两用深水港。”

    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李成阳手里的签字笔没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玻璃桌垫上。

    他赶紧伸手捡起来,指腹上蹭了一点蓝色墨水。

    “陈总。京州南港的水深只有十二米。”

    李成阳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要挖深水港,得填海造陆,还得炸掉外围连绵的暗礁群。”

    他翻开手里的法律卷宗。纸张哗啦作响。

    “这得走国家发改委和海洋局的联合审批。地方上走环保流程,最快也得拖两年。”

    “两年?”

    陈致远转过身,看着李成阳。

    “华盛的设备在公海上飘着。我没时间等他们那帮官僚慢吞吞地盖章。”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虚线。

    “不仅是港口。还要修一条重载高铁货运专线。”

    “从港口直通东郊基地。横穿京州三个县的行政规划区。”

    红色的虚线像一把刀,直接把地图切成了两半。

    “半夏。”

    许半夏立刻坐直身子。

    真丝衬衫在真皮椅背上蹭出轻微的响动。

    “在。”

    “在高铁专线沿途的林城交界处。”

    陈致远走回主位。

    “建三座特种钢冶炼厂。”

    “配套十二万吨级的模锻水压机。专门给海军锻造航母阻拦索和核潜艇耐压壳。”

    许半夏的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

    手心出了层热汗。

    “老板。林城那边现在是易学习当市长。这环保红线和土地划拨……”

    “不走他们的规划。”

    陈致远打断她。声音像生铁一样硬。

    “我们用万亿资本开路。走军方特批的国防绝密通道。”

    陈致远双手撑在桌面上。

    “地,我们直接买。拆迁,我们自己推。”

    “电网,我们不接入南方电网,自己建独立的高压变电枢纽。”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

    空调冷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皮肤有些发紧。

    李成阳推了推眼镜。

    镜架在鼻梁骨上压出一道红印。

    “陈总。这样硬干,等于是把汉东省委的行政规划权,直接架空了。”

    他合上卷宗。

    “沙瑞金是新来的省委一把手。李达康是实权市委书记。”

    李成阳看着那张宏大的地图。

    “咱们在人家的地图上强行画圈。把他们的水电路网全盘打乱。”

    “他们肯定会拿行政条文来卡我们。”

    陈致远端起那个旧保温杯。

    喝了一口泡得有些发苦的枸杞水。

    温水入喉。

    “卡?”

    他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杯底发出一声闷响。

    “我砸进去的,是国家命脉工程。拿着大首长的尚方宝剑。”

    陈致远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在海外杀出血路的高管。

    眼神冷酷。

    “他们拿什么卡?”

    “在汉东。”

    陈致远一字一顿。

    “规矩由我们定。蓝图由我们画。”

    “沙瑞金要么老老实实在后面盖章配合。”

    “要么。”

    他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

    “就给我滚出汉东。”

    死一般的寂静。

    雷东宝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了!”

    他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指哪,我这几万号基建兄弟的推土机就开到哪!”

    他把袖子撸到手肘。

    “柴油我都加满了。谁敢拦,我连他家祖坟一块推平!”

    许半夏白了他一眼。

    “粗鲁。”

    她转头看向陈致远,红唇微启。

    “陈总,冶炼厂的特种设备我三天内调配到位。欧洲那边的电炉已经装船了。”

    李成阳把那支签字笔插回西装口袋。

    理了理领带。

    “法务部会准备好所有的军工保密协议和强拆收购合同。”

    他冷笑了一声。

    “地方政府如果想走法律程序。我让他们连法院的门朝哪开都找不着。”

    高启强站起身。

    把那份黑色的真皮文件夹合拢。

    “安保这边,小龙的车队已经接管了南港和林城的所有交通要道。”

    他微微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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