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挖掘机的发动机在晨雾中轰鸣。

    黑色的柴油尾气喷涌而出。

    车头大灯惨白的光,直直地打在大风厂废旧的看守所小砖房上。

    照亮了外墙上那些斑驳发黑的红砖。

    清晨。东郊荒地。

    草叶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白霜。

    程度站在一辆警车旁。他拉紧了警服防风外套的拉链。

    冷风迎面吹过来。

    他鼻子有些发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程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用力擤了把鼻涕,随手扔在脚边的泥地里。

    “警戒线再往外拉二十米!”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冲着手下的警员大声喊。

    “大清早晨练的那些村民,全给我赶走!省厅办案,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警灯在晨雾里红蓝交替地闪着,把周围的茅草都染上了诡异的光。

    两个警员扯着黄色的警戒线,踩着枯草往前走。

    一个挑着扁担、准备去城里卖菜的村民想抄近道穿过荒地。

    被警员用橡胶棍重重抽在扁担上。

    “滚回去!没看见封路了吗!”警员大骂。

    村民缩着脖子,挑着担子一溜烟跑了。

    施工队的头目穿着一件油腻的藏青色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滑丝、用透明胶带缠着的黄色安全帽。

    他嘴里嚼着血红色的槟榔。

    走到推土机车旁。

    往地上啐了一口红色的汁水。

    “砸!把那破红砖房先给我推了!”

    头目挥舞着手臂,粗声大气地吼。

    “赵公子说了。天亮之前,这地表上不能留下一块完整的砖头!”

    “轰隆隆——”

    三台黄色的重型挖掘机同时开动。

    宽大的金属履带碾碎了石子路,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高高扬起的黑色大铲斗。

    带着万钧的破风声,直接撕裂了那圈长满黄锈的铁丝网。

    朝着荒地中央的那座小红砖房砸了过去。

    画面垂直下切。

    地底下百米深处。华盛半导体研发中心。

    冷白色的光线亮如白昼,没有一丁点灰尘。

    空气高频过滤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水流一样在车间里回荡。

    宋运辉正穿着一身臃肿的连体防静电无尘服。

    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镊子。

    正小心翼翼地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单晶硅片,准备放入双工台。

    “咣当。”

    头顶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像雷声一样的微弱震动声。

    合金天花板上的几个指示灯,跟着微微晃了晃。

    宋运辉手抖了一下。

    镊子的钢尖在硅片边缘稍微碰歪了半毫米。

    他有些尴尬地吸了口气。

    在面罩后面眨了眨眼,平复了一下手上的力道。

    把硅片稳稳放回原位。

    “宋总。地表好像动用重型机械了。”

    身旁一个拿着平板电脑的研究员,声音从防毒面罩后面传出来,有些发闷。

    “震动级别达到了一点二。需要不需要启动地下的重型防爆隔离门?”

    宋运辉摘下眼镜。

    拿衣服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汗水,重新架回鼻梁上。

    “不用。”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慌乱。

    “老板昨天亲自下达的指令。地表不设防,放他们进来。”

    宋运辉把不锈钢镊子放在酒精盘里。

    “数据记录别停。继续光路标定。两点二微米的分辨率,今天必须测出来。”

    研究员点点头,退了回去。

    整个地下基地,依然在一片冷白的光线里,如同一台庞大、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地表。

    第一台重型挖掘机的黑色大铲斗。

    已经呼啸着砸到了红砖房的头顶。

    “咣当!”

    一声金属撞击红砖的巨响,在荒野上爆开。

    整片红瓦和砖墙。

    瞬间在巨大的铲斗撞击下崩溃。红砖碎裂成粉末,砖石四溅。

    小砖房的半个屋顶直接塌了下去,激起漫天红色的尘土。

    而就在这尘土飞扬的瞬间。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

    拉着黑底白字的省厅牌照,在警笛声中,缓缓停在荒地外围。

    祁同伟的专车。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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