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打在他的下巴上。

    梁思申发来的那条简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汉东,已经是世界中心。”

    他看了两秒。

    嘴角往上一扯,漏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手腕一翻。

    将手机屏幕朝下,随手扣在实木桌面上。

    “啪。”

    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办公室里很静。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着徐徐的冷风。

    旁边那盆君子兰的宽叶子,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砰!”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大响。

    宋运辉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雪白的防静电大褂。

    大褂的衣摆处,蹭着几点黑褐色的机油渍。

    他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顺着眼镜框往下淌,在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

    胸口在白大褂底下剧烈起伏着。

    “老板。”

    宋运辉咽了口干沫。

    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磨过。

    “东郊地下。”

    他大口吸进一口冷气。

    “重型燃气轮机。四百小时满负荷磨合期过了。”

    “最后调试全部清零归位。”

    宋运辉双手扶着办公桌边缘。

    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各单位准备就绪。”

    “请求点火。”

    陈致远站起身。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挺括的白衬衫。

    走到衣架旁,随手扯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套在身上。

    拉链拉到胸口,金属扣碰着拉齿发出一声轻响。

    “走。”

    陈致远没有多说一个字。

    京州东郊,华盛重工一号基地。

    地表是一片连绵的银白色钢结构厂房。

    几十辆重型卡车在水泥路上来回穿梭,卷起阵阵黄土。

    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柴油尾气味。

    专属电梯里。

    红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飞速下降。

    负三十层。

    负五十层。

    失重感让人胃部微微发酸。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地下百米深处。

    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和刺鼻的臭氧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致远走在前面。

    旧回力球鞋踩在防静电的高强度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特种防爆车间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

    穹顶上的几百盏大功率防爆射灯,把这里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光线白得刺眼。

    车间正中央。

    卧着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四十兆瓦级舰用重型燃气轮机。

    它被几十根粗壮的红色液压锁扣,死死固定在试车台的合金基座上。

    庞大的银色金属外壳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上万根数据采集线缆。

    粗大的前置进气道,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金属巨口。

    那是能让十万吨级航空母舰和万吨大驱,在太平洋上破浪狂飙的核心动力脏器。

    是华国军工几十年来,卡在喉咙里咽不下的一口血痰。

    没有它,所有的主力军舰只能在近海打转,或者看西方财阀的脸色买猴版货。

    上百名工程师穿着静电服。

    围在主控台周围。

    没人说话。

    只有几台大型冷却水泵发出哗啦啦的低沉水声。

    陈致远走到主控台前。

    控制面板上,指示灯闪烁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各管路液压正常。”

    “冷却循环系统就位。”

    “进气道挡板全开。”

    测试总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捏着黑色的对讲机。

    他的声音在发着抖。

    汇报完最后一项参数。

    他转过头,看着陈致远。

    两眼通红,像熬了三天三夜的兔子。

    陈致远站在那排复杂的按钮前。

    他没有戴安全帽。

    灰色的旧运动服在无尘车间里,显得有些扎眼。

    正中央,是一个带有透明亚克力保护盖的红色圆形按钮。

    陈致远伸出右手。

    大拇指一挑。

    “啪。”

    透明盖子被拨开。

    他看着试车台上那头冰冷的钢铁巨兽。

    指腹,重重地压在了红色按键上。

    “点火。”

    “咔哒。”

    按键到底。

    车间里,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钟。

    紧接着。

    启动电机发出尖锐刺耳的高频啸叫。

    “嘤——”

    声音极高,像是一根粗大的钢针直接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几个年轻工程师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两秒后。

    航空煤油在高压喷嘴的雾化下,被强行送入燃烧室。

    高能点火器释放出上万伏的电弧。

    “轰!”

    一声开天辟地般的沉闷巨响。

    整个地下百米的车间,连同脚下的合金钢板。

    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

    那是几万匹马力在封闭空间里瞬间爆发的物理冲撞。

    一杯放在控制台边缘的纯净水,被震得直接跳了起来。

    水花四溅。

    半杯水泼在老总工的手背上。他连擦都没擦。

    试车台的尾喷管处。

    一股炽热的、带着恐怖气压的幽蓝色尾焰。

    狂暴地喷射而出!

    火焰长达十几米,狠狠砸在后方的耐高温导流槽上。

    卷起滚滚热浪。

    车间内的温度。

    在短短十几秒内,陡然上升。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要融化一切的灼热。

    主屏幕上。

    各项极限参数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涡轮前温度:1850度。

    压气机转速:稳定。

    燃烧效率:99.6%。

    输出功率:四十二兆瓦。

    绿色的数据线,死死咬在了设计指标的最高刻度上。

    平稳。

    没有一丝波折。

    “压住了……”

    老总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转子震动曲线。

    那条红线,平滑得像是一条拉直的细绳。

    “材料没有发生蠕变。我们的单晶叶片扛住了两千度的高温!”

    他手里的对讲机。

    “当啷”一声掉在钢板地上。电池盖摔飞了。

    老头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防静电地板上。

    双手死死捂着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压抑的呜咽声,很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老人的指缝里往外流。

    三十年。

    他们在西北的风沙里吃土,在没有经费的图纸前熬白了头发。

    被西方的动力巨头指着鼻子嘲笑。

    “华国人造不出合格的轴承,更造不出大马力燃机。”

    只能花天价去买人家附带各种耻辱条款的二手货。

    今天。

    这台喷吐着幽蓝火焰的巨兽。

    把西方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动力封锁铁幕。

    用最野蛮、最暴力的机械力量。

    生生撕成了一堆废铁渣。

    几十个工程师抱在一起。

    有人摘下起雾的护目镜,拿脏袖子胡乱抹着眼泪。

    有人把手里的数据板砸在地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又哭又笑。

    宋运辉站在陈致远身后。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发酸的鼻尖。

    鼻尖通红。

    汗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陈致远看着玻璃后狂暴喷射的火焰。

    蓝光映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他从运动服兜里摸出几粒五香瓜子。

    捏开一颗。

    “咔。”

    瓜子仁掉进嘴里,慢慢嚼着。

    “吵了点。”

    他吐掉瓜子皮。瓜子皮落在脚边的合金钢板上。

    “不过动静还算凑合。”

    就在这时。

    “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

    硬生生穿透了燃气轮机那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

    在主控室的角落里炸响。

    那是一台红色的老式保密座机。

    没有外线。

    只有一条加密的物理专线,直通京城军方中枢。

    宋运辉离得最近。

    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把脸,跑过去抓起红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