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生锈铁门撞合的巨响,仿佛还在陆亦可的耳膜里震荡。

    画面切转。

    省检察院,反贪局大办公室。

    陆亦可推开门,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她黑色的风衣纽带在刚才的拉扯中崩掉了一个,领口歪斜,有些狼狈。

    在她身后。

    干警小张捂着胸口,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被另一个同事搀扶着。

    小李则托着红肿变形的左手腕,脑门上全是冷汗,疼得直哼哼。

    “亮平!出事了!”

    陆亦可把手里那张没递出去的传唤单,重重拍在侯亮平的桌面上。

    “人没带回来。大风厂那个姓陈的教授连头都没抬。他手底下的保镖直接动了手。”

    她指了指后面受伤的两个干警。

    “小张被一巴掌推飞了。小李的手腕被人生生拧脱臼了。”

    “砰!”

    侯亮平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沿。

    桌上的瓷茶杯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泼出来,浸湿了一角文件。

    他脸色铁青。

    “反了!公然抗拒执法,还敢打伤省检干警!”

    侯亮平一把抓过桌上的红墨水钢笔。

    “大风厂这帮人,背后果然有黑恶势力撑腰。陆亦可,去起草搜查令!我亲自带队去搜他的宿舍!”

    就在他笔尖刚落在纸上的瞬间。

    反贪局的玻璃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

    门板撞在墙上。

    季昌明手里端着那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平日里慢吞吞、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检察长,此时连皮鞋的鞋带散了都顾不上。

    他一路小跑,跑得气喘吁吁。

    因为跑得太急,保温杯盖子没拧紧,滚烫的开水溅出来,泼在他手背上。

    他疼得手一缩,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侯亮平!你给我住手!”

    季昌明大喝一声,嗓音全变了调,带着罕见的颤音。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

    没等侯亮平反应过来。

    季昌明一把夺过那张刚写了一半的搜查令。

    他双手按在纸张两端,用力一扯。

    “刺啦!”

    白纸瞬间断成两截。

    季昌明还不解气,双手疯狂地揉搓。把那张搜查令撕成了手指宽的碎屑。

    然后,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碎纸屑像白色的雪花,落了侯亮平一头一身。

    “季检!你这是干什么!”

    侯亮平腾地站起身。

    身后的折叠椅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指着桌上的碎纸。

    “我们是在办案!嫌疑人公然袭警,打伤我们两个干警!你这时候撕搜查令,是在包庇犯罪!”

    季昌明浑身发抖,指着侯亮平的鼻子。

    他因为极度愤怒,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包庇?我是在救你的命!”

    季昌明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杯底在玻璃板上砸出一个白点。

    “那是华盛重工!你查他?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华盛重工怎么了?在华国,在法律面前,没有特权!”

    侯亮平梗着脖子,大声抗议。

    他拍着胸口。

    “我侯亮平是最高检派来的!我手里拿着最高检的红头文件!别说他一个华盛重工,就是省委大院里的人涉案,我也照样查!”

    “你懂个屁!”

    季昌明气得直跺脚,皮鞋把地板剁得咚咚响。

    他想把华盛重工涉密、系统弹红色警告的事情说出来。

    但那属于SS级绝密。

    按照保密条例,他连对陈海和侯亮平透露一个字的权限都没有。

    这种知道内情却不能说、眼睁睁看着蠢货往南墙上撞的憋屈,憋得他胸口疼。

    “我告诉你,侯亮平。案子到此为止!”

    季昌明指着门口。

    “把人撤回来。受伤的干警去医院,大风厂和华盛的账,不许再碰一个字!”

    “凭什么不碰!”

    侯亮平也红了眼。

    他在北京查案顺风顺水惯了,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季检,你是不是怕了?你怕高育良,你怕李达康,你怕他们汉大帮和秘书帮丢了面子!”

    侯亮平凑近季昌明,语气充满挑衅。

    “你不敢承担责任,我承担!出了事,我回最高检写检讨,绝不连累你这省检的乌纱帽!”

    “你……你……”

    季昌明气得两眼发黑。

    大冷天里,他额头上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淌,把两边的鬓角全浸湿了。

    血压猛地升了上来。

    他只觉得心脏部位一阵尖锐的绞痛,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疼得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死死捂着胸口。

    “季检!”陆亦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

    季昌明颤抖着手,伸进夹克兜里。

    摸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手抖得厉害,连盖子都拧不开。

    陆亦可赶紧帮他拧开,倒出几粒红色的速效救心丸。

    季昌明抓过药片塞进嘴里。

    因为没水,他只能干咽。药片黏在舌头上,苦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瘫坐在旁边的破沙发上,大口喘气,直哼哼。

    侯亮平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季昌明是在演戏。是在用这种身体不适的手段,强行向他施压,阻挠办案。

    自负和傲慢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转过头。

    忽然瞥见陆亦可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派上用场的最高检备用协查函。

    上面盖着鲜红的最高检大印。

    侯亮平动了。

    他劈手夺过陆亦可手里的协查函。

    动作极快。

    陆亦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亮平!你要干什么!”陆亦可惊呼。

    侯亮平把那份空白协查单拍在写字台上。

    拿出签字笔,在上面重重写下陈致远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老季,省检不敢查,那是你们汉东没骨气。”

    侯亮平把协查单折好,塞进皮夹克的内兜。

    他看着躺在沙发上喘气的季昌明,拉开大门。

    夜风从走廊灌进来。

    “我拿着最高检的牌子去查!”

    侯亮平的声音在反贪局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盲目的张狂。

    “我看谁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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