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端着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水汽在老花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没去擦。
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六十寸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上。
汉东卫视正在进行全天候的滚动直播。
红底白字的醒目标题，横在屏幕下方。
《汉东省重工大基建：百日攻坚战纪实》。
画面里。
不再是以前那种领导坐在会议室里念稿子的枯燥新闻。
镜头晃动。
航拍机从高空俯拍。
京州东郊。
原本杂草丛生、堆满废砖瓦的荒地。
现在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丛林。
几百台重型打桩机同时作业。
“咚！咚！”
沉闷的砸地声，透过电视的音响传出来。
震得季昌明桌上的圆珠笔跟着微微打颤。
镜头切到地面。
李达康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下摆全是黄泥浆。
皮鞋换成了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
他正站在一台轰鸣的推土机旁边。
指着前面一栋建了一半的商业烂尾楼。
手里拿着个铁皮扩音器。
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推了！”
李达康在镜头里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三栋楼挡了高铁专线的路基！”
“今天天黑前，必须给我变成平地！”
旁边跟着的几个区长和建委主任。
连连点头。
没人敢拿规划局的批文说事，也没人敢提什么补偿扯皮。
推土机大铲子一扬。
“轰隆隆。”
那栋用来炒地皮的烂尾楼，在履带的碾压下。
塌成了一堆碎砖头。
扬起漫天白灰。
李达康现在的外号，在汉东官场已经改了。
叫“李推土机”。
全省的资源，只要是华盛重工需要的。
他李达康一句话。
拆房子，平山头，填海沟。
毫不手软。
季昌明喝了口茶。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电视画面转到了林城。
一条三百公里的重载铁路正在连夜铺轨。
运送的特种钢材，全是华盛自己掏钱买的。
地方上只负责扫清障碍。
吕州。
易学习穿着那件旧夹克，正蹲在新材料基地的深坑里。
拿着手电筒，跟几个华盛的工程师在查验混凝土的标号。
他手里攥着卷尺，卡在钢筋上。
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放过。
整个汉东省。
彻彻底底变了样。
全方位，无死角地。
绑上了华盛重工的这辆狂飙战车。
以前。
汉东的工程。
批地要吃回扣，工程发包要拿暗股。
一个项目下来，大大小小的官员全得跟着吸几口血。
工程质量烂得像豆腐渣。
现在。
谁敢伸手？
季昌明冷哼了一声。
他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上周。
光明区有个负责土方调配的副局长。
习惯性地想在沙石料的供应商里，安插个自己的小舅子。
顺带着想把沙子的价格抬高两毛钱。
结果呢？
陈致远连句话都没说。
雷东宝直接把那副局长的小舅子，倒吊在起重机的挂钩上。
在工地的半空悬了两个小时。
风吹着裤腿乱晃。
事后。
省纪委的专案组连夜出动。
把那个副局长连同底下一串人，全拔了萝卜带出泥。
第二天就移交给了省检。
涉嫌破坏国家重工建设罪。
有赵瑞龙和侯亮平的前车之鉴摆在那。
这可是国家SS级军工红线。
碰一下，就得上军事法庭。
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敢要钱？
整个汉东的官场风气。
在这股绝对资本和军工压制的双重碾压下。
变得清澈见底。
没人搞内耗。
没人拉帮结派。
所有人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怎么把华盛交代的后勤任务，干得又快又好。
季昌明看着屏幕底部的滚动字幕。
那是一串刚刚公布的本省经济数据。
本季度。
汉东省固定资产投资额，暴增了四倍。
工业产值环比拉升了百分之二百。
京州市的Gdp增速，像坐了火箭一样。
在全国排名里直接窜到了第一。
那些原本吵着要撤资的外企。
现在全像苍蝇见了血。
天天堵在市委大楼和华盛大厦的门口。
求着要在半导体产业链的外围，投点边角料项目。
指数级的狂飙。
季昌明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
戴上。
他看着那些吓人的经济数字。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笑出了声。
“这哪是搞经济啊。”
他摇了摇头，拿起保温杯。
“这是直接带飞了整个汉东啊。”
他这个省检察长。
这阵子过得太舒坦了。
不用再每天盯着那些举报信发愁，不用在省委的派系斗争里走钢丝。
贪官污吏被华盛重工的推土机，顺道全清理干净了。
他每天的任务。
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
只要安心给这艘重工航母打好辅助。
等换届的时候。
他这份护航的政绩，足够他安安稳稳、风风光光地退休。
连那个整天惹祸的孙猴子侯亮平。
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再也没人来烦他。
季昌明满意地端起茶杯。
凑到嘴边。
喝了一大口。
茶水泡得刚够火候，回甘浓烈。
就在这水刚咽下去一半的时候。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角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季昌明吓了一跳。
手一抖。
保温杯里的热水溅出来，洒在他的灰夹克下摆上。
他喉咙里的那口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季昌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老脸通红。
他抬起头。
看着门口。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小护士。
双手死死撑着门框。
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跑得太急，护士帽都跑歪了，几缕头发汗津津地贴在脑门上。
鞋底在走廊的大理石上擦出两道黑印子。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季昌明一边咳嗽，一边拿手帕擦嘴。
“谁让你进来的？”
小护士咽了一口干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她涨红着脸。
一只手抓着门框，一只手胡乱地指着走廊外面。
嗓门大得变了调。
“季检！”
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季昌明擦嘴的动作停了。
手帕悬在半空。
“陈海局长……”
小护士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把后半句话，像连珠炮一样喊了出来。
“陈海局长他！”
“全醒了！”
季昌明手一松。
那块白色的手帕。
“吧嗒”一声。
掉在了皮沙发的垫子上。
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水汽在老花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没去擦。
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六十寸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上。
汉东卫视正在进行全天候的滚动直播。
红底白字的醒目标题，横在屏幕下方。
《汉东省重工大基建：百日攻坚战纪实》。
画面里。
不再是以前那种领导坐在会议室里念稿子的枯燥新闻。
镜头晃动。
航拍机从高空俯拍。
京州东郊。
原本杂草丛生、堆满废砖瓦的荒地。
现在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丛林。
几百台重型打桩机同时作业。
“咚！咚！”
沉闷的砸地声，透过电视的音响传出来。
震得季昌明桌上的圆珠笔跟着微微打颤。
镜头切到地面。
李达康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下摆全是黄泥浆。
皮鞋换成了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
他正站在一台轰鸣的推土机旁边。
指着前面一栋建了一半的商业烂尾楼。
手里拿着个铁皮扩音器。
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推了！”
李达康在镜头里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三栋楼挡了高铁专线的路基！”
“今天天黑前，必须给我变成平地！”
旁边跟着的几个区长和建委主任。
连连点头。
没人敢拿规划局的批文说事，也没人敢提什么补偿扯皮。
推土机大铲子一扬。
“轰隆隆。”
那栋用来炒地皮的烂尾楼，在履带的碾压下。
塌成了一堆碎砖头。
扬起漫天白灰。
李达康现在的外号，在汉东官场已经改了。
叫“李推土机”。
全省的资源，只要是华盛重工需要的。
他李达康一句话。
拆房子，平山头，填海沟。
毫不手软。
季昌明喝了口茶。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电视画面转到了林城。
一条三百公里的重载铁路正在连夜铺轨。
运送的特种钢材，全是华盛自己掏钱买的。
地方上只负责扫清障碍。
吕州。
易学习穿着那件旧夹克，正蹲在新材料基地的深坑里。
拿着手电筒，跟几个华盛的工程师在查验混凝土的标号。
他手里攥着卷尺，卡在钢筋上。
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放过。
整个汉东省。
彻彻底底变了样。
全方位，无死角地。
绑上了华盛重工的这辆狂飙战车。
以前。
汉东的工程。
批地要吃回扣，工程发包要拿暗股。
一个项目下来，大大小小的官员全得跟着吸几口血。
工程质量烂得像豆腐渣。
现在。
谁敢伸手？
季昌明冷哼了一声。
他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上周。
光明区有个负责土方调配的副局长。
习惯性地想在沙石料的供应商里，安插个自己的小舅子。
顺带着想把沙子的价格抬高两毛钱。
结果呢？
陈致远连句话都没说。
雷东宝直接把那副局长的小舅子，倒吊在起重机的挂钩上。
在工地的半空悬了两个小时。
风吹着裤腿乱晃。
事后。
省纪委的专案组连夜出动。
把那个副局长连同底下一串人，全拔了萝卜带出泥。
第二天就移交给了省检。
涉嫌破坏国家重工建设罪。
有赵瑞龙和侯亮平的前车之鉴摆在那。
这可是国家SS级军工红线。
碰一下，就得上军事法庭。
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敢要钱？
整个汉东的官场风气。
在这股绝对资本和军工压制的双重碾压下。
变得清澈见底。
没人搞内耗。
没人拉帮结派。
所有人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怎么把华盛交代的后勤任务，干得又快又好。
季昌明看着屏幕底部的滚动字幕。
那是一串刚刚公布的本省经济数据。
本季度。
汉东省固定资产投资额，暴增了四倍。
工业产值环比拉升了百分之二百。
京州市的Gdp增速，像坐了火箭一样。
在全国排名里直接窜到了第一。
那些原本吵着要撤资的外企。
现在全像苍蝇见了血。
天天堵在市委大楼和华盛大厦的门口。
求着要在半导体产业链的外围，投点边角料项目。
指数级的狂飙。
季昌明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
戴上。
他看着那些吓人的经济数字。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笑出了声。
“这哪是搞经济啊。”
他摇了摇头，拿起保温杯。
“这是直接带飞了整个汉东啊。”
他这个省检察长。
这阵子过得太舒坦了。
不用再每天盯着那些举报信发愁，不用在省委的派系斗争里走钢丝。
贪官污吏被华盛重工的推土机，顺道全清理干净了。
他每天的任务。
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
只要安心给这艘重工航母打好辅助。
等换届的时候。
他这份护航的政绩，足够他安安稳稳、风风光光地退休。
连那个整天惹祸的孙猴子侯亮平。
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再也没人来烦他。
季昌明满意地端起茶杯。
凑到嘴边。
喝了一大口。
茶水泡得刚够火候，回甘浓烈。
就在这水刚咽下去一半的时候。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角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季昌明吓了一跳。
手一抖。
保温杯里的热水溅出来，洒在他的灰夹克下摆上。
他喉咙里的那口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季昌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老脸通红。
他抬起头。
看着门口。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小护士。
双手死死撑着门框。
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跑得太急，护士帽都跑歪了，几缕头发汗津津地贴在脑门上。
鞋底在走廊的大理石上擦出两道黑印子。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季昌明一边咳嗽，一边拿手帕擦嘴。
“谁让你进来的？”
小护士咽了一口干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她涨红着脸。
一只手抓着门框，一只手胡乱地指着走廊外面。
嗓门大得变了调。
“季检！”
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
季昌明擦嘴的动作停了。
手帕悬在半空。
“陈海局长……”
小护士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把后半句话，像连珠炮一样喊了出来。
“陈海局长他！”
“全醒了！”
季昌明手一松。
那块白色的手帕。
“吧嗒”一声。
掉在了皮沙发的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