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被死死按在玻璃板上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发闷,带着一种瓮声瓮气的变形感。

    在直升机旋翼那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弱又可笑。

    特勤队长站在离写字台不到半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肩章标识的黑色战术迷彩。

    脸上戴着阻燃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像是在极寒的冰水里淬过毒的刀锋,没有一丝属于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

    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特质。

    他根本没有理会侯亮平嘴里喊出的那些“反贪局长”、“司法机关”的头衔。

    在国安部SS级红线警报拉响的那一刻。

    在他眼里。

    这间屋子里,除了第一保护目标陈致远之外。

    所有试图触碰那份绝密文件的人。

    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敌国武装间谍。

    队长跨步上前。

    厚重的战术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腰间的黑色Kydex快拔枪套上轻轻一按。

    “吧嗒。”

    卡扣弹开。

    他拔出那把漆黑的九二式制式手枪。

    动作快得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残影。

    左手迅速搭在套筒上。

    用力往后一拉,再猛地松开。

    “咔啦——”

    一声清脆、但在此时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机括声。

    一颗九毫米的铜被甲子弹,被准确无误地推入了枪膛。

    特勤队长手臂一伸。

    手腕微微下压。

    那把泛着冰冷机油味的九二式手枪。

    枪口。

    直接。

    重重地顶在了侯亮平的后脑勺上。

    金属枪管的边缘。

    硬生生地戳开了侯亮平黑色的头发,直接压在薄薄的头皮上。

    那一瞬间传来的、属于金属特有的刺骨凉意。

    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针。

    顺着侯亮平的头骨,直接刺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扎进他的脊髓里。

    侯亮平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那还在拼命扭动、试图从特工膝盖下挣脱的双腿。

    瞬间僵住了。

    像是一只被拔了电源的发条玩具。

    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他在反贪局办案这么多年,见过的贪官无数。

    也遇到过狗急跳墙、想要动刀子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如此零距离地,感受过死神贴在后脑勺上呼吸的味道。

    那不是恐吓。

    那枪管传来的压迫力,是真实存在、随时会扣下扳机的杀机!

    “别动。”

    特勤队长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战术面罩传出的轻微瓮声。

    音调平滑得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一丁点的起伏。

    却让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侯亮平被迫紧紧贴在玻璃板上的半张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上下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想咽一口唾沫。

    却发现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咽不下去。

    “侯亮平是吧。”

    队长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冷酷。

    “你以为你拿的是什么?贪污账本?”

    队长冷笑了一声,嘴角在面罩下微微扯动。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那张被侯亮平扔在玻璃板上的半透明图纸上。

    在那两个红得发黑的“SS级绝密”钢印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笃,笃。”

    “这是国家第五代主战战机的发动机核心参数。”

    队长的声音在直升机轰鸣中,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侯亮平的耳膜上。

    “你带着人。强行闯入华盛重工的地下三层。破解物理防火墙。”

    “现在又强行拆阅国防绝密文件。”

    “在国家安全法里。这不叫查账。”

    队长食指扣在手枪扳机上。

    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压。

    手枪内部的击锤,发出细微的、让人心脏紧缩的“喀咔”声。

    “武装冲击SS级保密基地。抢夺军工绝密文件。”

    队长的声音冷如寒冰。

    一字一顿地宣判。

    “你现在的罪名。是叛国间谍。”

    侯亮平的眼睛,在这一刻。

    瞪大到了极限。

    眼白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叛国间谍?

    他?一个从小在大院里长大、根正苗红的反贪局长?

    成了叛国间谍?!

    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个荒谬的玩笑!

    但他脑子里最后一丝想要反驳的念头。

    在听到队长接下来的那句话时。

    被彻底、无情地粉碎了。

    特勤队长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枪口在侯亮平的头皮上,用力往下压了半寸。

    “再敢动一下。”

    队长冷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泄露国家机密。”

    “就地击毙!”

    听到“就地击毙”四个字。

    再配上那真实到让人窒息的枪栓滑动声和扣动扳机的机括声。

    侯亮平的脑子。

    “轰”的一声。

    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反贪逻辑。

    他那不顾一切、认为全世界皆醉我独醒的狂妄自负。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

    碎得连渣都不剩。

    侯亮平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

    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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