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穿着橘黄色的囚服马甲。

    她低着头。

    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手铐的铁链子在桌沿上磨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

    桌面上。

    散落着十几份厚厚的清算文件。白纸黑字,盖着法院的红章。

    一张《强制抵债裁定书》滑落下来。

    一半悬在半空。

    随着从门缝漏进来的冷风微微发抖。

    铁门被人完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李成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条纹西装。手里没拿公文包,只端着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助理律师见他进来,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李成阳走到铁桌对面。

    拉开那把灰色的折叠铁椅。

    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他把平板电脑搁在生锈的铁桌板上。

    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高小琴抬起头。

    她那张失去保养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李成阳……”

    她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

    “你们这是抢劫。大风厂的地就算给了你们,山水集团在京州还有几十个楼盘。”

    她咽了口干沫,强撑着抬起下巴。

    “我是合法商人。省里那么多领导……他们不会看着华盛这么乱来的。”

    李成阳看着她。

    没急着说话。

    他低头,发现西装袖口处沾了一点刚才过走廊时蹭上的白灰。

    他伸出两根手指。

    慢条斯理地把那点白灰弹掉。

    “高总。”

    李成阳抬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指望汉东省委大院里的那些人?”

    他轻笑了一声。

    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了一下。

    “就在一个小时前。”

    李成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京州商业银行和发展银行,已经把你们山水集团名下所有的劣后级债权,打包卖给了华盛重工。”

    “成交价。三折。”

    高小琴眼睛瞪圆了。

    “你们……你们串通银行?”

    她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往前倾,手铐哗啦作响。

    “那是我抵押出去的优质资产!那值几十个亿!”

    “值多少,不是你说了算。”

    李达康声音平淡。

    “华盛的财务团队做过精算。你拿山水庄园的空壳互相担保,从银行套了六十五个亿。”

    他抬起头。

    “我们只花了一百九十万。”

    “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市场,买下了你那个隐藏信托基金的优先清算权。”

    高小琴浑身一僵。

    她双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开曼群岛的信托。那是她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

    连赵瑞龙都不知道的具体账户。

    李成阳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你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李成阳靠在椅背上。

    “在汉东这片池塘里,你靠着给高官拉皮条、灌酒、塞黑钱。”

    “确实玩得风生水起。”

    他用食指在铁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在国际资本的绞肉机里。”

    “在华盛重工的全球金融网面前。”

    李成阳看着她。

    “你那些靠着地方权力堆起来的砖头和钢筋。”

    “连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高小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膛在囚服下剧烈起伏。

    “不可能……我的海外账户受国际法保护。你们没权利动!”

    “国际法?”

    李成阳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把平板电脑转过来。

    屏幕对着高小琴。

    “就在昨天夜里。”

    “华尔街的做市商,动用三十亿美金,做空了汉东油气在海外的大盘。”

    “这触发了你名下信托基金的交叉违约条款。”

    李成阳的声音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把高小琴的心理防线一层一层地碾碎。

    “国际反洗钱组织已经接管了你的账户。”

    “你现在。不仅名下所有的现金、股权、房产归零。”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还倒欠华盛重工,以及各大银行。”

    “整整三百二十个亿。”

    三百二十个亿。

    负债。

    这几个字。

    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高小琴的后脑勺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差点从铁椅子上栽下去。

    她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这不是真的。”

    她拼命摇着头,原本梳在脑后的头发散落下来,糊在脸上。

    “你们在骗我。陈致远……他只是个教书的,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李成阳没理会她的失控。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最后一张纸。

    一张盖着人民银行和国际清算中心双重红章的通知书。

    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纸张停在高小琴的手铐链条旁边。

    “所有开立在你、以及你妹妹高小凤名下的银行账户。”

    李成阳看着她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永久注销。”

    高小琴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残忍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她苦心钻营了十年,出卖尊严换来的一切。

    在真正的资本寡头面前,被拆解得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她变成了一个背负着几百亿烂账的死囚。

    手腕上那副冰冷的不锈钢手铐,死死卡进皮肉里。

    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骨头传来。

    “啊——!”

    高小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双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她从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滑落下来。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地砸在探视室粗糙的水泥地上。

    手铐链条卡在桌子边缘,勒得她手腕渗出了一圈细密的血珠。

    她跪在地上。

    仰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成阳。

    眼泪混着没洗干净的残妆,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李总!李总我错了!”

    高小琴哭得撕心裂肺。

    她放弃了所有的高傲,像一条溺水的狗。

    “求求你。让我见陈总一面!”

    她双手抓着铁桌的桌腿,用力摇晃。

    “我知道赵家在京城的底细!我知道赵立春在海外的绝密账本藏在哪!”

    她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

    “我愿意交出来!”

    “我用这个惊天秘密,换我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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