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坐着的钱母靠在儿子肩膀上,眼泪又悄悄抹了下来。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钱有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转过头,对着老婆和儿子竖起一根食指,做了一个极轻的“嘘”声手势。

    钱母和钱昱恒立刻会意,闭紧了嘴巴。

    钱有德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把声音调低了些。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尖锐责备的女声。

    “钱有德!你个败家子,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我孙子在泰国好端端的做生意,招谁惹谁了被绑架?”

    “他们陈家在海外争权夺利,内斗殃及池鱼,把咱们昱恒给牵扯进去当了替死鬼!”

    “你倒好,屁颠屁颠跑去给人送了德顺在泰国的所有家底!”

    “一百多亩地!几十个站点!你全白送了?你对得起老钱家的祖产吗?!”

    “昱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们陈家救人是应该的!你还上赶着去给人当孙子赔笑脸!”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喘着粗气,声音刺耳得很。

    钱有德握着手机,面不改色,半句嘴都没还。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电话那头骂累了,才温声细语地开口:

    “妈,您消消气,血压高别激动。”

    “这事等我回老宅当面给您解释,昱恒就在我旁边呢,全须全尾一点伤没有,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行了,先挂了啊妈。”

    钱有德迅速挂断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头看向后排的儿子,脸上的温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昱恒。”

    钱有德的声音低沉下来。

    钱昱恒立刻坐直身子:“爸。”

    “等会儿回了老宅,你奶奶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往耳朵里进,更不能往心里去。”

    钱有德靠在真皮座椅上。

    “你奶奶一辈子就守着岳城这一亩三分地,懂个屁的大势。”

    “像陈先生这种人,全天下多少百亿身家的老总排着队想递拜帖、想跪着攀关系都找不到门路!”

    钱有德盯着儿子的眼睛。

    “别说丢了泰国那十几个破站点,哪怕今天把整个德顺集团全打包送出去,只要能换陈先生一句照拂,咱们老钱家都是血赚!”

    钱昱恒神色一肃,重重点头:

    “爸,我明白。”

    “在曼谷被枪指着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普通人在那种层面的力量面前有多渺小了。”

    他顿了顿,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那天深夜,废弃调度室里,枪口顶着他太阳穴的触感,到现在还清清楚楚。

    钱有德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眼神微微眯起:

    “那我问你,你知道陈先生刚才为什么要把陈小姐的项目交给你来做吗?”

    钱昱恒想了想:

    “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正是想为了恩人拼命证明自己的时候,办事肯定往前冲。”

    “而且我懂最新的跨境电商和供应链,用我这种人,性价比高,陈先生用着顺手也放心。”

    听到这个回答,钱有德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

    “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钱昱恒愣了一下:“爸,我想错了?”

    “你觉得陈先生手底下会缺能干的人吗?”

    钱有德哼了一声。

    “刚才在庄园里,陈少和陈小姐身边的助理,你注意到没有?”

    “我可打听过了,他们都是海外名校硕士,懂好几国语言,手里经手过上百亿的并购案。”

    钱有德盯着儿子。

    “论能力,论学历,论忠诚度,你拿什么跟人家比?陈先生会缺你这一个干活的?”

    钱昱恒彻底懵了,眉头紧锁:“那……那陈先生让我去帮陈小姐,到底是为什么?”

    钱有德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往前倾:

    “因为陈先生心里,觉得欠了你一点。”

    “欠我?!”钱昱恒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在偏厅喝茶的时候,张管家私下跟我透了两句底。”

    钱有德眼中闪烁着精光。

    “你奶奶刚才那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说错。”

    “你被绑架是因为聿少那边的家族内斗波及到了你。你签的那块地,正好卡在人家争夺的核心位置上,你成了炮灰。”

    钱有德盯着儿子的眼睛。

    “陈先生是体面人,所以在补偿你!”

    闻言,钱昱恒脑海中那些在曼谷废弃车站里零碎的记忆,全部串联了起来。

    “难怪……”

    钱昱恒喃喃自语,脸色微变。

    “难怪救我的人,车头上挂的……全是东欧那边的外交牌照!”

    钱有德一拍大腿:

    “对了!”

    “你想想看,为什么曼谷本地的华人商会一听这事,吓得连夜把你爸我拉黑,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他们知道对手背景通天!”

    钱有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结果呢?陈先生一声令下,聿少直接带人把当地的武装据点连根拔起!”

    “抓到的几十个武装分子,全被东欧的大使馆派专机引渡走了,泰国本地的军警高层从头到尾连个过问的程序都没敢走!”

    钱有德眼中涌出敬畏:

    “东南亚的事,跨过半个地球,让东欧最顶级的王室和信托力量出面全盘摆平!”

    “这说明什么?”

    钱昱恒咽了口唾沫:

    “说明……不仅是东南亚,连欧洲最古老、最核心的那批顶层权力和财富,也全被陈先生牢牢攥在手里。”

    “可是爸……陈先生对外不是今心集团的老板吗?今心虽然市值大,但能量能这么大吗?”

    车窗外,岳城的夜景飞速倒退。

    环湖公路两旁的路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钱有德靠回椅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刚接触陈先生的时候,都说他是鼎辰老板。”

    “我以为,鼎辰是陈先生为了隐藏今心掌舵人身份的马甲。”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岳城夜景,他幽幽道:

    “但也许,连几千亿市值的今心集团,都只是陈先生摆在台面上,给世人看的一个普通壳子。”

    钱昱恒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曼谷那个深夜,废弃调度室外传来的密集枪声。想起那些车头上挂着东欧外交牌照的黑色车队。想起聿少把他从枪口下拽出来时,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不是普通富二代能有的气场。

    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的眼神。

    钱昱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在曼谷遭的劫,也许不是什么倒霉事。

    而是一脚踏进了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层面。

    良久,钱有德忽然畅快地大笑出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神仙底细,可不是咱们该琢磨的。”

    钱有德看着窗外,眼中闪烁着光。

    “重要的是你大难不死,抱上了一条别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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