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纪淮和范依回到江景华庭。

    两人刚换好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陈纪淮过去开门,陈纪安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盒冰镇果切。

    一盒是夕张王甜瓜,一盒是宫崎太阳之子芒果。

    “哥,我们刚进屋呢,你来得还挺快。嫂子呢?”

    “我也是刚下自习,她在家洗澡。”

    范依从客厅探出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纪安哥。”

    陈纪安换上拖鞋,把水果放到桌上:“生日会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遇到几个听不懂人话的男生。”范依拿叉子扎走一块芒果,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们聊,我先回房洗澡了。”

    房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陈纪淮走到沙发旁,从包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陈纪安。

    “喏,爸让我带给你的,你跟小舅舅一人一颗。”

    陈纪安打开其中一个盒子。

    深色绒布中间,放着一颗龙眼核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乌润,表面浮着极细的金色纹路。灯光落在上面,那些纹路像是在缓慢游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保健品。

    陈纪安拿起一颗,对着灯看了看。

    “爸跟你说过,这具体是什么吗?”

    “没有,只说是健体强身的。”

    陈纪淮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抱过一个靠枕。

    “爸爸说,妈妈也吃了。”

    陈纪安捏着药丸的手停了一下。

    母亲最近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

    她本来保养得就好,可最近这段时间,脸上的细纹越来越淡,皮肤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偶尔站在妹妹陈纪淮身边,说两人是姐妹恐怕都有人信。

    原先他只当是母亲心情好了,又有专业团队照顾。

    现在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难道和这种药有关?」

    陈纪安把药丸放回盒中,抬头问道:“爸还说过哪些人吃了吗?”

    “说了,我特意问过。”

    陈纪淮掰着手指道:“海叔吃过,悠悠也吃过,还有阿善哥哥。”

    提到后面两个名字,她坐直了一些。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见他们?咱们认亲回来都两个月了。爸收养的几个孩子,我们一直不见,也不太合适吧?”

    “他们也有自己的学业和事情,总不能为了见面,专程把人全叫回来。”陈纪安合上木盒。“等国庆放假吧。到时候咱们去京市玩几天,顺便把该见的人都见了。”

    “国庆去京市?”陈纪淮立刻摇头。“到时候到处都是人,人挤人有什么好玩的?而且现在才买票,估计都买不到了。”

    陈纪安看了她一眼。“咱们有私人飞机。”

    陈纪淮张了张嘴。她低头捏了两下靠枕,过了几秒才轻咳一声。“哦,忘了。”

    “这也能忘?”

    “我以前出远门都抢高铁票,突然让我考虑航线,不得适应一下吗?”

    陈纪安忍不住笑了。“行,是需要适应。航线和住处都不用你操心,到时候人过去就行。”

    “那可以。”陈纪淮立即改变主意:“只要不用在景点排两小时的队,我还是很喜欢出门玩的。”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陈纪安才把话题转回学校里的事。

    “裴易臻和颜振宇那几个人,我打算正式处理了。你有什么想法?”

    陈纪淮并不意外。停车场那场戏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裴易臻比她预想中更难对付。

    “我没什么想法。”陈纪淮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背靠老爸这棵大树,教训他们还不是信手拈来。”

    “你不是号称重度颜控吗?”陈纪安故意问:“裴易臻可是你们学校的校草,他长那么帅,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他?”陈纪淮嫌弃地撇了下嘴。“名不副实,连你这棵院草都比不过。”

    “眼光不错。”

    “你脸皮也不错。”

    陈纪安拿出手机,点开卢启明的微信。“既然你没有别的意见,那我就动手了。”

    陈纪淮点头。“动吧。动静大点,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好欺负。”

    陈纪安笑了笑,低头发出三个字。

    【开始吧。】

    同一时间,颜家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

    书房墙上的视频会议页面已经熄灭。颜锐洲坐在书桌后,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他没有说话。

    颜振宇坐在书桌对面,掌心全是汗。

    他在书房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裴易臻给他发来过消息,问颜家准备怎么办。他没敢回复,只想着等会议结束,先从父亲嘴里探探口风。

    反正大不了最坏也就是挨一顿骂,停几张卡,再赔陈纪淮一笔钱。

    停车场的事说到底没闹出重伤,那三个混混也只是治安拘留。就算陈家背后有今心,也不至于因为几个年轻人的冲突,真跟颜家撕破脸。

    「顶多装孙子几天。」

    颜振宇用这句话安慰了自己两个小时。

    可父亲越是不说话,他心里越没底。

    “爸。”

    颜振宇清了清发干的喉咙。

    “家里的会议怎么说?陈家那边到底想要什么?”

    颜锐洲把眼镜放到桌上,抬眼看他。

    “从今晚开始,你名下能动的钱全部冻结。你在家里公司挂的几个职务,明天上午撤掉。星港湾的事,从现在起不许再插手。”

    颜振宇愣了两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颜锐洲没有重复,只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杯沿碰到嘴唇,他又把茶放了回去。

    颜振宇盯着父亲,错愕很快变成恼火。

    “冻结我的钱?还要撤我的职务?凭什么?”

    “凭你拿颜家的钱雇人,在停车场对付陈纪淮和范依。”

    “我没让他们真动手!”

    颜振宇的声音压不住了。

    “我只让他们吓唬范依一下。我交代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伤人。后来是他们自己认错了目标,跟我原本的安排根本不一样!”

    颜锐洲冷笑:“你要不要把这番话去派出所再说一遍?看看警察会不会夸你考虑周全?”

    “可我也被打了!”

    颜振宇扯到眼眶附近的伤,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他抬手指着自己还没消肿的左眼。

    “那三个王八蛋把我按在地上踹。陈纪淮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就在旁边看着!现在你们不替我出气,反倒回来收拾我?”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

    人是三个人一起商量着找的,路线是裴易臻确认的,童书翰也从头到尾知情。最后被打得最惨的是他,家里第一个切掉的还是他。

    凭什么?

    颜锐洲看着儿子,胸口缓慢起伏了一下。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问题只是停车场里挨了一顿打?”

    “难道不是吗?”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颜锐洲一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跟着震了一下,杯中冷茶溅出几滴。

    颜振宇到了嘴边的话被这一声压了回去。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一时忘了继续争辩。

    颜锐洲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照片,拍在他面前。

    “自己看。”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边角泛黄,右下方还留着一道折痕。

    背景是一处老式礼堂。几十个人分成三排站在台阶上,大多上了年纪。前排几张脸,颜振宇在新闻纪录片和家里收藏的军史资料中见过。

    其中两位,曾经身居军方高位。

    可他们都没有站在最中间。

    照片正中央,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没有军衔,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可身边几位老人站位时,都隐隐朝他靠近。有人扶着他的手臂,有人侧头和他说话。

    那张脸,颜振宇认识。

    陈彦武。

    他拿起照片,又凑近看了一遍,喉结滚动。

    “不可能。”

    颜振宇第一反应是找合成痕迹。

    照片纸张老旧,人物边缘自然,光线方向也没有问题。可他仍不愿意相信。

    “这是假的吧?找人做的?”

    颜锐洲盯着他:“你觉得我开了两个小时的家族会议,就是为了拿一张假照片吓你?”

    “可他不是一个商人吗?”

    颜振宇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鼎辰科创、今心,还有陈家那些公司,不都是商业上的东西?他怎么会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他不是军方的人。”

    颜锐洲只说了一句。

    “但军方欠他的,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颜振宇握着照片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没有说透,反而比说透更让人不安。

    他又低头看向照片。陈彦武站在正中间,神色从容。两侧那些曾经出现在新闻中的老人,没有一个把他当普通商人对待。

    颜振宇脑中掠过停车场里的画面。

    陈纪淮站在立柱旁,看着他和裴易臻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警察和安保都在附近,却一直等到最后才出现。

    当时他只觉得陈家有地方上的关系。

    现在再回想,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排,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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