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记门口围着的几十号人越聚越多,手机摄像头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亮光。

    “都别围在这拍照了,有什么好看的。”

    周敏黑着脸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路人交头接耳,声音压不住。

    “这是惊动学校老师了?看样子挺严重啊。”

    “换谁都得来啊,特等奖刚评出来几个小时。”

    “结果当事人转头就被前女友堵在高档餐厅门口骂渣男。”

    周敏被这些议论声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转头扫了一眼现场,语气沉了下来。

    “当事人和相关人员,现在全部跟我回学院办公室。”

    “有话去院里说清楚,别在校外丢人现眼。”

    段樱肩膀轻轻抖着,她身边的室友苏蔓立刻上前揽住她,转头冲周敏告状。

    “周老师,段樱也是受害者,她整个人都被逼崩溃了,这事必须让学校给个说法。”

    陆以宁往前迈了半步。

    “周老师,我也去。”

    周敏皱眉。

    “陆以宁,这里面没你的事。”

    “你刚进实验室,跟着掺和这种风波,对你保研和评优都没好处,赶紧回学校自习室。”

    “我是祁东叙的女朋友。”

    陆以宁抬起下巴,迎着周敏的目光。

    “他今天下午刚拿特等奖,晚上就被人指着鼻子造谣,他被冤枉,我就必须在场。”

    “好家伙,这现任直接硬刚老师啊。”

    “到底是小姑娘单纯,被男的哄的团团转,还是真有隐情?”

    陈纪安抬手,轻轻按在祁东叙紧绷的肩膀上。

    “周老师,一起回吧。”

    陈纪安拉着彭灵菲的手,看向高宇。

    “跟上。”

    高宇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冷哼了一声。

    “必须去,看某些人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周敏一个人根本压不住,只得妥协。

    “段樱,苏蔓,你们坐我的车走。”

    段樱抽泣着被苏蔓扶上车,临关车门前,还红着眼睛朝祁东叙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纪安转身,带着祁东叙、陆以宁、高宇和彭灵菲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司机拉开侧滑门,车内是标准的七座布局,中排和后排都亮着柔和的阅读灯。

    高宇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祁东叙和陆以宁坐进后排,祁东叙靠窗,陆以宁紧挨着他。

    陈纪安和彭灵菲坐进中排,陈纪安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车门关上,引擎声低沉地响起。

    祁东叙坐在后排,头埋的很低,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以宁,对不起。”

    “是我以前太蠢,留下一堆烂摊子,连累你今晚被人指指点点围着拍。”

    他眼眶发红,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陆以宁没应他的道歉。

    她把文件袋放到膝盖上,伸手拉过祁东叙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腿上,然后跟他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闭嘴,别说胡话。”

    陆以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劲。

    高宇在副驾驶回头,狠狠骂了一句。

    “草,这个段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咱们庆功宴堵门,她绝对是成心的。”

    中排靠窗的陈纪安没有搭腔。

    他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荧光指针。

    现在是晚上九点零二分。

    陈纪安盯着表盘,脑子里开始飞快的捋时间线。

    他划开手机,点进微信朋友圈,翻到彭灵菲今晚发的那条动态。

    照片上是望潮记包间里摆满的菜,定位显示望潮记·沿江路旗舰店,发布时间:19:45。

    七点四十五分。

    陈纪安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工大新传学院的大楼到沿江的望潮记,就算这个点不怎么堵车,打车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段樱和苏蔓出现在望潮记大门口的时间,是八点三十八分。

    彭灵菲发朋友圈带定位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

    段樱看见朋友圈,就算立刻从宿舍下楼打车,赶到望潮记也刚好卡在八点三十五左右。

    这看起来是一场情绪上头的临时围堵。

    但周敏赶到现场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她亮明身份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二分。

    从工大家属院到望潮记的路程,比新传院大楼还要远上三公里。

    八点五十二分赶到现场,倒推四十分钟车程,周敏至少在八点十二分就已经坐上了出租车。

    而在八点十二分的时候,段樱还在赶来望潮记的路上。

    那个时候,望潮记门口连段樱的影子都没有,台阶上只有初冬的冷风。

    周敏动身的时候,段樱根本就还没到场,更不用说开口闹事。

    周敏不是接到路人报警或者学生汇报才赶来的。

    她是提前接到通知,特意卡着时间过来收场的。

    陈纪安靠在座椅里,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追夫火葬场。

    这是一个把辅导员、围观舆论、网络定性全算在里面的死局。

    专门给刚刚拿到两千万天使基金的祁东叙准备的。

    嗡。

    陈纪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安全沙箱里跳出卢启明发来的第一条加密消息。

    陈纪安刚上车就给他下了指令,要他动用一切资源去查凯悦那晚的监控。

    【卢启明:少爷,查了开学前祁东叙和段樱入住的凯悦酒店。前台系统显示,监控视频按行业常规满三十天后被自动循环覆盖,普通系统无法调取。】

    坐在后排的祁东叙不经意扫到了陈纪安的屏幕。

    看到已被循环覆盖这几个字,祁东叙整个人猛的一震,脸色彻底白了。

    “覆盖了……”

    祁东叙把下唇咬出了血丝,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那晚我喝断片了……我真的只记得我倒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监控没了,没人能替我作证了。”

    “孤男寡女进了房间,门一关,段樱只要咬死说发生了关系,我浑身是嘴也洗不清。”

    在学校和网络舆论里,男女之间这种事从来不讲逻辑。

    只要女方敢当众撕破脸哭诉,只要没有铁证能推翻,男方立刻就会被骂的抬不起头。

    品行不端、背弃女友、一出名就抛弃旧爱。

    光是这几个标签,就足够让校纪委撤销祁东叙的特等奖,今心集团为了规避舆论风险,也会被迫冻结天使基金的项目。

    整辆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高宇在副驾驶急的直抓头发。

    “怎么会这么巧?监控刚好没了?”

    高宇话音刚落,陈纪安手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卢启明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少爷放心。虽然前台常规系统被覆盖,但酒店底层存储服务器的物理硬盘没有经过深度销毁,底层数据扇区碎片依然存在。我们的人已经带齐专业设备直接进驻凯悦机房,正在现场做底层扇区物理恢复。最快半小时内,那一晚祁东叙进出房间的所有真实录像碎片就会全部重组导出。】

    陈纪安合上手机,眼底划过一抹锐利。

    “安哥……”祁东叙喉咙发堵,呆呆地看着陈纪安。

    “慌什么。”陈纪安转过头,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份量,“覆盖不等于抹除。常规手段查不到,底层物理碎片跑不掉。”

    陈纪安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前方已经能够看到轮廓的新传院大楼,语气淡漠如刀。

    “回办公室,先由着她们演。”

    “等录像拿上来,看看到底是谁把谁钉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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