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到底是谁在用谁
卡恩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断臂处的血虽然已经没刚才那么夸张了，却还是不断往外渗，把临时缠上的布条染透了大半。
莱昂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卡恩抬了下眼。
“怎么，怕我死得太快啊？”
“至少别死在我问完事情之前。”
莱昂割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从随身的东西里翻出止血药和绷带。
卡恩看着他的动作，扯了下嘴角。
“这伤还是你砍的呢，下手真够狠的。”
“你当时要是还准备继续，我会把另一只也砍了。”
卡恩愣了一下，竟然笑出了声。结果刚笑两下就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我信你。”
他没有挣扎，也没表现出什么怨恨，只是靠着墙任由莱昂处理。
药压上去的时候，卡恩的脸色很快白了一层，额头也冒出冷汗。等绷带一圈圈缠紧，他才缓过劲来。
“好了。”
卡恩低头看了眼只剩半截的右臂。
“刚才那一剑……砍得漂亮，虽然有点奇怪……”
他靠回墙上。
“但你要是不拦我，我后面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莱昂把剩下的药收起来。
附近已经安静了不少，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
“我有件事要问你。”
“你问吧。”
“从你那些人的反应看，你以前至少不会拿他们的命去赌。”
卡恩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
莱昂继续道：“可这一路到无名陵，你越来越不对劲。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指引’。”
“到底是什么？”
卡恩靠着墙想了好一会儿。
“那可不是我随口胡编的。”
他停了停。
“是一本书。”
莱昂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
“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卡恩并没有注意到莱昂神色的变化。
“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有一次我们去挖一个废弃的地下遗迹，里面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我就在最里面一间塌掉的房子里找到它。”
黑鸦做的就是遗迹生意，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
卡恩起初根本没觉得那本书有什么特别，只打算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结果当天晚上，我听见它说话了。”
莱昂皱起眉。
“说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那几天一直在赶路，也没怎么睡。”
卡恩回忆着。
“它没跟我说自己是谁，也没讲什么奇怪的话。它只告诉我，往西北走，那里有一处还没人动过的遗迹。”
“你信了？”
“怎么可能。”
卡恩笑了一声。
“谁会因为一本破书突然说句话，就带着所有人跑几百里？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所以他只是把那件事记了下来。
几天之后，黑鸦本来就要往那个方向办事。卡恩想起那句话，干脆带几个人绕过去看了一趟。
结果真找到了。
入口藏得很深，里面几乎没人动过。
“那一趟赚了不少。我们换了新装备，也补了很多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卡恩说到这里，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后来它又告诉我另一个地方，说里面有值钱的古代构件。”
莱昂问：“也是真的？”
“真的。”
之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卡恩一开始依旧会查地图、翻记录，也会自己判断值不值得跑一趟。
可那本书给出的地方一次都没错过。有时候真正挖出来的东西，甚至比它说的还值钱。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走运了。”
卡恩用左手蹭掉裤腿上的灰。
“我们这种人不就是靠这个吃饭吗？以前找一处遗迹，要花几个月查资料，还不一定找得到。突然有个东西直接告诉你哪儿有货，而且次次都准……”
“谁能忍住不用？”
黑鸦的日子也确实越来越好。
有人换了以前买不起的装备，有人把欠了好几年的钱还清了，还有人终于在城里弄到了自己的房子。
“我以前跟他们吹过牛，说跟着我干，早晚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卡恩笑了一下。
“那阵子我还真觉得，差不多快做到了。”
起初，黑鸦里根本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每次回来分完钱，总有人问下一处在哪儿，卡恩自己也盼着那本书赶紧再开口。
可后来，情况慢慢变了。
“以前他们说想歇一阵，我肯定会答应。钱又赚不完，休息几个月也没什么。”
卡恩低声道。
“可到了后面，我听见这种话，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他们拖后腿。”
他停了一会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已经不太对了。”
书给出的地方越来越多。
一处刚结束，马上又会有下一处，而且每一次，它都会告诉卡恩，那里有更好的东西。
“我其实想停过好几次。”
“钱已经够用了，大家也都累了。我想过休息半年，甚至一年。找个地方好好过一阵，谁想回家就回去。”
莱昂问：“可它又给了你新的地方？”
“嗯。”
卡恩声音低了下去。
“它会告诉我，那里有更多的钱。只要把那些东西拿到，我们以后就能过得更好。”
他低着头。
“我那时候真觉得它说得没错。再多赚一点，兄弟们以后就能过得更舒服，我有什么理由停？”
可再往后，停下来反而越来越难。
每次卡恩觉得已经够了，脑子里都会冒出同一个念头。
再赚一笔。
这次结束以后就停。
可这一次后面，总还有下一次。
莱昂问：“所以你说的神明指引，就是这本书？”
“差不多吧。”
卡恩笑得有些难看。
“一开始我只说它是在给我指路。后来它说得越来越准，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普通遗物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再后来，我真把它当成了某种神明留下来的东西。”
莱昂想了一会儿。
“它逼你做过什么吗？”
卡恩很久都没回答。
“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至少最开始没有。它没让我杀谁，也没逼我毁掉什么。它只是一直告诉我，前面还有更好的。”
卡恩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已经变得很模糊的事。
“起初，我得把书拿出来，它才会跟我说话。”
“后来呢？”
“后来……”
卡恩停了很久。
“我就不记得了。”
莱昂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出来。”
卡恩声音很轻。
“有时候我记得它就在我手上。有时候一觉醒来，脑子里已经有了下一个地方，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前一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碰过那本书。”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会儿。
“再后来，我连那些话到底是它告诉我的，还是我自己想到的，都分不清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卡恩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左手。
“到最后，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用它。”
他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
“可现在想想……”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用谁了。”
莱昂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卡恩抬了下眼。
“怎么，怕我死得太快啊？”
“至少别死在我问完事情之前。”
莱昂割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从随身的东西里翻出止血药和绷带。
卡恩看着他的动作，扯了下嘴角。
“这伤还是你砍的呢，下手真够狠的。”
“你当时要是还准备继续，我会把另一只也砍了。”
卡恩愣了一下，竟然笑出了声。结果刚笑两下就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我信你。”
他没有挣扎，也没表现出什么怨恨，只是靠着墙任由莱昂处理。
药压上去的时候，卡恩的脸色很快白了一层，额头也冒出冷汗。等绷带一圈圈缠紧，他才缓过劲来。
“好了。”
卡恩低头看了眼只剩半截的右臂。
“刚才那一剑……砍得漂亮，虽然有点奇怪……”
他靠回墙上。
“但你要是不拦我，我后面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莱昂把剩下的药收起来。
附近已经安静了不少，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
“我有件事要问你。”
“你问吧。”
“从你那些人的反应看，你以前至少不会拿他们的命去赌。”
卡恩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
莱昂继续道：“可这一路到无名陵，你越来越不对劲。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指引’。”
“到底是什么？”
卡恩靠着墙想了好一会儿。
“那可不是我随口胡编的。”
他停了停。
“是一本书。”
莱昂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
“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上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卡恩并没有注意到莱昂神色的变化。
“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有一次我们去挖一个废弃的地下遗迹，里面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我就在最里面一间塌掉的房子里找到它。”
黑鸦做的就是遗迹生意，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
卡恩起初根本没觉得那本书有什么特别，只打算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结果当天晚上，我听见它说话了。”
莱昂皱起眉。
“说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那几天一直在赶路，也没怎么睡。”
卡恩回忆着。
“它没跟我说自己是谁，也没讲什么奇怪的话。它只告诉我，往西北走，那里有一处还没人动过的遗迹。”
“你信了？”
“怎么可能。”
卡恩笑了一声。
“谁会因为一本破书突然说句话，就带着所有人跑几百里？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所以他只是把那件事记了下来。
几天之后，黑鸦本来就要往那个方向办事。卡恩想起那句话，干脆带几个人绕过去看了一趟。
结果真找到了。
入口藏得很深，里面几乎没人动过。
“那一趟赚了不少。我们换了新装备，也补了很多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卡恩说到这里，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后来它又告诉我另一个地方，说里面有值钱的古代构件。”
莱昂问：“也是真的？”
“真的。”
之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卡恩一开始依旧会查地图、翻记录，也会自己判断值不值得跑一趟。
可那本书给出的地方一次都没错过。有时候真正挖出来的东西，甚至比它说的还值钱。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走运了。”
卡恩用左手蹭掉裤腿上的灰。
“我们这种人不就是靠这个吃饭吗？以前找一处遗迹，要花几个月查资料，还不一定找得到。突然有个东西直接告诉你哪儿有货，而且次次都准……”
“谁能忍住不用？”
黑鸦的日子也确实越来越好。
有人换了以前买不起的装备，有人把欠了好几年的钱还清了，还有人终于在城里弄到了自己的房子。
“我以前跟他们吹过牛，说跟着我干，早晚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卡恩笑了一下。
“那阵子我还真觉得，差不多快做到了。”
起初，黑鸦里根本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每次回来分完钱，总有人问下一处在哪儿，卡恩自己也盼着那本书赶紧再开口。
可后来，情况慢慢变了。
“以前他们说想歇一阵，我肯定会答应。钱又赚不完，休息几个月也没什么。”
卡恩低声道。
“可到了后面，我听见这种话，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他们拖后腿。”
他停了一会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已经不太对了。”
书给出的地方越来越多。
一处刚结束，马上又会有下一处，而且每一次，它都会告诉卡恩，那里有更好的东西。
“我其实想停过好几次。”
“钱已经够用了，大家也都累了。我想过休息半年，甚至一年。找个地方好好过一阵，谁想回家就回去。”
莱昂问：“可它又给了你新的地方？”
“嗯。”
卡恩声音低了下去。
“它会告诉我，那里有更多的钱。只要把那些东西拿到，我们以后就能过得更好。”
他低着头。
“我那时候真觉得它说得没错。再多赚一点，兄弟们以后就能过得更舒服，我有什么理由停？”
可再往后，停下来反而越来越难。
每次卡恩觉得已经够了，脑子里都会冒出同一个念头。
再赚一笔。
这次结束以后就停。
可这一次后面，总还有下一次。
莱昂问：“所以你说的神明指引，就是这本书？”
“差不多吧。”
卡恩笑得有些难看。
“一开始我只说它是在给我指路。后来它说得越来越准，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普通遗物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再后来，我真把它当成了某种神明留下来的东西。”
莱昂想了一会儿。
“它逼你做过什么吗？”
卡恩很久都没回答。
“我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至少最开始没有。它没让我杀谁，也没逼我毁掉什么。它只是一直告诉我，前面还有更好的。”
卡恩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已经变得很模糊的事。
“起初，我得把书拿出来，它才会跟我说话。”
“后来呢？”
“后来……”
卡恩停了很久。
“我就不记得了。”
莱昂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出来。”
卡恩声音很轻。
“有时候我记得它就在我手上。有时候一觉醒来，脑子里已经有了下一个地方，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前一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碰过那本书。”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会儿。
“再后来，我连那些话到底是它告诉我的，还是我自己想到的，都分不清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卡恩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左手。
“到最后，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用它。”
他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
“可现在想想……”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用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