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几天后，商会的车队回来了，车队头领从马袋里抽出两封信递给正在院子里扫地的皮特，说了句“这是格林谷的回信，我还有事忙”，就转身走了。
皮特扯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句：
“莱昂！卢卡！你们家信到了！”
卢卡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他的步子比平时急了许多，鞋底在石板地面上踏出几声急促的响，到皮特面前时甚至忘了说话，直接接过那封薄一些的信，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是他妹妹写的。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皮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然后举着剩下那封信朝院子另一侧喊了一声：
“莱昂——你的！”
莱昂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信的他没有立刻拆开看，先看了卢卡房间紧闭的门一眼。
皮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信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是太久没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能理解，毕竟他的家人真的差点离他而去过。”
莱昂拿着信回了自己房间，在桌边坐下，才慢慢拆开封蜡。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卢卡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纸页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盯着纸面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信纸上是他妹妹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有些地方连在一起，像是写字的时候太着急，又像是握笔的力气还不够稳。
开头那句话写的是：
“哥哥，我和母亲都很好。母亲说她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卢卡往下读了一句，又读了一句，视线就开始模糊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像是想把不该流出来的东西堵回去。
皮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喂，卢卡，你不会在里面哭吧？”
卢卡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
“……我没有。”
“那你声音怎么那么哑？”
“灰尘呛到了。”
“行行行，灰尘。”
皮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你妹妹写什么了？”
“……她说她学会骑马了。”
皮特沉默了一下，
“那你好好看信吧。我不吵你了，我去看看莱昂。”
卢卡靠在床头，信纸被重新展开，他又看了一遍。
他母亲的字在最下面一行，写的是“孩子，你过得还好吗？下次回家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那种炖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小心地对折，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而隔壁房间里，莱昂也已经展开了自己的信。
他先拆开了父亲的。
雷蒙德的字还是那样简短有力，每一笔都落得很重，纸背上都能摸到压痕，内容只有几句话：
“平安就好。做你该做的事。格林谷一切都好。”
莱昂读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把信纸放在左手边。
然后是母亲的。
伊莲娜的信比父亲的长得多，写得也密。
她叮嘱他吃好睡好，天冷加衣……
她在信的末尾处写了一句：“感情的事，慢慢来，不要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想清楚，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决定。”
莱昂把那句话读了两遍，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母亲的信叠好放在父亲的信上面，然后拿起了最后那封。
艾莉娅的信。
他展开信纸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字迹依然是姐姐那种温柔端正的写法，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均匀平整，但笔尖落下去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开始读。
开头一切如常，和以前每一封信都一样。
姐姐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伤有没有完全好。
那些句子还是那样温柔，像是她就在他面前坐着，用一种轻声细语的语气慢慢说给他听。
但他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了。
那些句子依然温柔，依然是姐姐叮嘱弟弟的语气，可字里行间像是浸着一层薄薄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酸酸的。
像有人在信纸上藏了一颗没有切开的青柠，每个字都带着那股气味。
他皱着眉往下读，读到了中间一段：
“感情这种事，越是看起来美好，越要多留几分清醒。你离家在外，人心难测，切莫因为一时感动就轻易许下什么。一定要警惕，再警惕。”
他读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姐姐以前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继续往下读，最后几行字写道：
“不管发生什么，姐姐永远都在这里。格林谷永远是你的归处。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莱昂盯着“我会一直等着你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姐姐等他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以前也写过类似的话。
但放在整封信的语境里，放在那股酸酸的气味中间，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了三遍之后他放下信纸，挠了挠头。
他完全想不明白。
姐姐是他的姐姐，她当然会等他回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为什么他读完之后，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点发痒，又有点不安。
是他的错觉吧。
他摇了摇头，把信纸折好，和父母的两封信放在一起，收进了桌边的抽屉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卢卡房间的门已经开了，他正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有点红，嘴角却是微微弯着的。
皮特蹲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
“你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我都没好意思继续笑你。”
卢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莱昂收回目光，正要往院子另一侧走，一转头就看见了菲娅娜。
她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交叠在身前，金色的长发被下午的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的方向，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
她看见他注意到自己了，没有躲开，而是朝他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
“……我听皮特说你们收到家信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卢卡好像哭了，所以我想过来看看你。”
莱昂看着她：
“我没事。”
“真的？”
“真的。”
菲娅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实话，然后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
然后她上前一步，张开了手臂抱住了他。
金色的长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像是森林里那种湿润的、被阳光晒过的苔藓和花混在一起的气息。
莱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推开她，只是停在那里。
菲娅娜的声音从他肩侧传来，闷闷的，像是贴着他的衣料在说话：
“如果你实在思念你的家人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我也……也不是不能……”
又停顿了一下。
“成为……你的……家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听不见了。
莱昂低头看着她，她正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完全不肯抬起来，但能看到她的耳尖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红，从浅粉变成深红，像是整片耳朵都在发烫。
他没有松开她。
他也伸手环住了她的背，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谢谢。”
他说。
菲娅娜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脸已经红透了。
“……我、我去帮诺亚整理文件去了！再见！！！”
她转身就跑。
金色的长发被她的动作甩起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裙摆在她跑动的时候微微扬起，她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热的触感。
他慢慢放下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住了，然后又弯了一下。
皮特扯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句：
“莱昂！卢卡！你们家信到了！”
卢卡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他的步子比平时急了许多，鞋底在石板地面上踏出几声急促的响，到皮特面前时甚至忘了说话，直接接过那封薄一些的信，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是他妹妹写的。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皮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然后举着剩下那封信朝院子另一侧喊了一声：
“莱昂——你的！”
莱昂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信的他没有立刻拆开看，先看了卢卡房间紧闭的门一眼。
皮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信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是太久没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能理解，毕竟他的家人真的差点离他而去过。”
莱昂拿着信回了自己房间，在桌边坐下，才慢慢拆开封蜡。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卢卡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纸页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盯着纸面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信纸上是他妹妹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有些地方连在一起，像是写字的时候太着急，又像是握笔的力气还不够稳。
开头那句话写的是：
“哥哥，我和母亲都很好。母亲说她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卢卡往下读了一句，又读了一句，视线就开始模糊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像是想把不该流出来的东西堵回去。
皮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喂，卢卡，你不会在里面哭吧？”
卢卡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
“……我没有。”
“那你声音怎么那么哑？”
“灰尘呛到了。”
“行行行，灰尘。”
皮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你妹妹写什么了？”
“……她说她学会骑马了。”
皮特沉默了一下，
“那你好好看信吧。我不吵你了，我去看看莱昂。”
卢卡靠在床头，信纸被重新展开，他又看了一遍。
他母亲的字在最下面一行，写的是“孩子，你过得还好吗？下次回家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那种炖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小心地对折，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而隔壁房间里，莱昂也已经展开了自己的信。
他先拆开了父亲的。
雷蒙德的字还是那样简短有力，每一笔都落得很重，纸背上都能摸到压痕，内容只有几句话：
“平安就好。做你该做的事。格林谷一切都好。”
莱昂读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把信纸放在左手边。
然后是母亲的。
伊莲娜的信比父亲的长得多，写得也密。
她叮嘱他吃好睡好，天冷加衣……
她在信的末尾处写了一句：“感情的事，慢慢来，不要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想清楚，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决定。”
莱昂把那句话读了两遍，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母亲的信叠好放在父亲的信上面，然后拿起了最后那封。
艾莉娅的信。
他展开信纸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字迹依然是姐姐那种温柔端正的写法，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均匀平整，但笔尖落下去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开始读。
开头一切如常，和以前每一封信都一样。
姐姐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伤有没有完全好。
那些句子还是那样温柔，像是她就在他面前坐着，用一种轻声细语的语气慢慢说给他听。
但他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了。
那些句子依然温柔，依然是姐姐叮嘱弟弟的语气，可字里行间像是浸着一层薄薄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酸酸的。
像有人在信纸上藏了一颗没有切开的青柠，每个字都带着那股气味。
他皱着眉往下读，读到了中间一段：
“感情这种事，越是看起来美好，越要多留几分清醒。你离家在外，人心难测，切莫因为一时感动就轻易许下什么。一定要警惕，再警惕。”
他读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姐姐以前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继续往下读，最后几行字写道：
“不管发生什么，姐姐永远都在这里。格林谷永远是你的归处。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莱昂盯着“我会一直等着你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姐姐等他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以前也写过类似的话。
但放在整封信的语境里，放在那股酸酸的气味中间，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了三遍之后他放下信纸，挠了挠头。
他完全想不明白。
姐姐是他的姐姐，她当然会等他回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为什么他读完之后，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点发痒，又有点不安。
是他的错觉吧。
他摇了摇头，把信纸折好，和父母的两封信放在一起，收进了桌边的抽屉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卢卡房间的门已经开了，他正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有点红，嘴角却是微微弯着的。
皮特蹲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
“你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我都没好意思继续笑你。”
卢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莱昂收回目光，正要往院子另一侧走，一转头就看见了菲娅娜。
她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交叠在身前，金色的长发被下午的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的方向，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
她看见他注意到自己了，没有躲开，而是朝他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
“……我听皮特说你们收到家信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卢卡好像哭了，所以我想过来看看你。”
莱昂看着她：
“我没事。”
“真的？”
“真的。”
菲娅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实话，然后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
然后她上前一步，张开了手臂抱住了他。
金色的长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像是森林里那种湿润的、被阳光晒过的苔藓和花混在一起的气息。
莱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推开她，只是停在那里。
菲娅娜的声音从他肩侧传来，闷闷的，像是贴着他的衣料在说话：
“如果你实在思念你的家人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我也……也不是不能……”
又停顿了一下。
“成为……你的……家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听不见了。
莱昂低头看着她，她正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完全不肯抬起来，但能看到她的耳尖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红，从浅粉变成深红，像是整片耳朵都在发烫。
他没有松开她。
他也伸手环住了她的背，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谢谢。”
他说。
菲娅娜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脸已经红透了。
“……我、我去帮诺亚整理文件去了！再见！！！”
她转身就跑。
金色的长发被她的动作甩起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裙摆在她跑动的时候微微扬起，她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热的触感。
他慢慢放下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住了，然后又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