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莱昂走到书房门前，先闻到了已经凉透的茶味和墨水味。
带路的卫兵本想进去通报，被他抬手拦住。
门缝里很安静，只有纸页偶尔翻动的轻响，莱昂轻轻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几乎铺满整张长桌的文书。
附近领主送来的问候信、药师和神官留下的检查记录、领地账册，还有几封拆到一半便被压在旁边的信，全都乱中有序地分成几摞。
桌角放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旁边还有只吃了几口的面包。
艾莉娅就坐在那堆东西后面。
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原本总是梳理整齐的长发只是简单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眼下也带着明显的青色，就连平日里一向整洁的衣裙都多了不少褶皱。
她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握着笔，正低头看一封来自附近领地的信，甚至连房门被推开都没有立刻察觉。
莱昂站在门口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点。
当年离开以前，艾莉娅曾经说过，这里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总要有人守着。
那时候她握着父亲交给她的钥匙，说自己会学会管理格林谷，会成为能够和他并肩的人。
她真的做到了。
只是莱昂从来没想过，自己再次看到姐姐守着这个家的模样，会是在父亲母亲同时倒下以后。
“姐姐。”
声音并不大，艾莉娅手里的笔却突然停住了。
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抬起头。
越过堆满桌面的信件，那道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身影，就这样站在书房门口。
艾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莱昂，像是还没从连日的疲倦里彻底清醒。
那双原本已经因为困倦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渐渐睁大，可她脸上依旧没有多少真正惊讶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恍惚。
“姐姐？”
莱昂又叫了一声。
艾莉娅这才慢慢站起来。
她起身时脚步明显晃了一下，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莱昂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可艾莉娅已经绕过桌子，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
眼睛却始终没有从莱昂身上移开。
莱昂原本还以为姐姐只是太累了，可等艾莉娅真正走到自己面前，他才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
那不是重逢时该有的表情。
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
艾莉娅抬起手，指尖迟疑着停在莱昂脸侧。
最近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了。
父亲和母亲躺在那里怎么都醒不过来，外面的信一天比一天多，每一个前来问候的人都要仔细判断目的，每一句话都不能随便回答。
她有时候只是趴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再抬头时就会看见莱昂站在自己面前。
那些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所以不用再提醒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姐姐，也不用想那些藏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敢真正面对的感情究竟应不应该存在。
反正醒过来以后，一切都会消失。
艾莉娅的手终于轻轻贴上了莱昂的脸。
她也几乎是顺着过去无数次梦里的习惯，下意识向前靠近了一些。
莱昂没有躲，只是被她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
可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艾莉娅忽然停住了。
掌心下的触感太清楚了。
温热的皮肤，脸颊细微的起伏，还有莱昂因为她的手贴上来而微微转动脑袋时，那种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触感。
梦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楚。
艾莉娅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莱昂眼睛上，而莱昂也正疑惑地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
艾莉娅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那股力道让莱昂向后退了半步，剩下的话也被硬生生撞了回去。
“……真的。”
莱昂怔了一下。
艾莉娅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手指越收越紧，像是终于确定这个人不会随着自己醒来而消失。
“是真的……”
声音刚开始还能勉强维持平稳，可第二遍说出口时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下一刻，连日积压下来的所有情绪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眼泪很快浸湿了莱昂肩上的衣服。
“你怎么才回来……”
艾莉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话说得断断续续：
“父亲和母亲一直不醒，我找了好多办法，教会的人、法师、药师……全都说不知道。我每天都去看他们，可他们就是不醒。”
“外面的人还一直来问，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害怕。母亲以前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明明都学过，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已经顾不上那些话有没有顺序。
思念、恐惧、委屈，还有这些天一直强行压下去的悲伤，全都在确认莱昂真的站在这里以后一起涌了出来。
最后只剩下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好想你……”
莱昂原本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听见这句话以后，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才把姐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格林谷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艾莉娅也是这样抱着他，一遍遍让他一定要回来。
他答应了。
如今这个承诺终于兑现，只是比他们当初想象的晚了太久。
“我也很想你。”
莱昂低声说道，
“我回来了。父亲母亲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外面那些事也不用再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逐渐停下来。
等情绪真正缓过来以后，艾莉娅终于慢慢松开莱昂。
刚才什么都顾不上，现在重新站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模样。
眼睛肯定已经哭红了。
头发本来就没怎么整理，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大概更乱了，衣服也不是平日里见客时会穿的那几套，甚至可能还沾着昨晚不小心蹭上的墨迹。
艾莉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散落在脸侧的头发。
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莱昂回来。
无论哪一次，她至少都应该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像过去一样站在城堡里迎接他。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弟弟在外面这么久，身边也一定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有点不敢抬头。
明明父母现在还躺在那里，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意这些事情，连艾莉娅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话，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眼前的人是莱昂。
偏偏莱昂根本没有注意她偷偷整理头发的小动作。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看艾莉娅发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疲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姐姐。”
艾莉娅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嗯？”
莱昂伸手把她脸侧那几缕碍事的头发拨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你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艾莉娅愣了愣。
“脸色这么差，人也瘦了。”
莱昂的语气里已经明显带上了心疼，
“桌上的东西又不是一天就能处理完的，你这样一直撑着，父亲母亲还没醒，你自己先倒下怎么办？”
艾莉娅原本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现在和平时差得太多，结果听了半天，莱昂在意的东西完全不在她刚才担心的方向。
他甚至都没觉得她现在有什么不对。
只是觉得姐姐累坏了。
艾莉娅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慢慢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更加难以形容的酸涩。
莱昂还是和以前一样。
小时候她擦破一点手，他都会围着问半天；
现在离开这么久，再见面以后最先注意到的依然是她有没有把自己累坏。
“以后别一个人硬撑着了。”
莱昂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
“因为现在我回来了。”
艾莉娅望着他，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也就是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书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尖耳，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是精灵。
另一个则有着一头灰色长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站在旁边。
两个人显然都没有打扰他们重逢的意思，可艾莉娅此时再看过去，还是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两位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是跟莱昂一起回来的。
艾莉娅的目光在菲娅娜和伊拉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回弟弟脸上。
“莱昂，她们是？”
带路的卫兵本想进去通报，被他抬手拦住。
门缝里很安静，只有纸页偶尔翻动的轻响，莱昂轻轻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几乎铺满整张长桌的文书。
附近领主送来的问候信、药师和神官留下的检查记录、领地账册，还有几封拆到一半便被压在旁边的信，全都乱中有序地分成几摞。
桌角放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旁边还有只吃了几口的面包。
艾莉娅就坐在那堆东西后面。
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原本总是梳理整齐的长发只是简单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眼下也带着明显的青色，就连平日里一向整洁的衣裙都多了不少褶皱。
她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握着笔，正低头看一封来自附近领地的信，甚至连房门被推开都没有立刻察觉。
莱昂站在门口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点。
当年离开以前，艾莉娅曾经说过，这里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总要有人守着。
那时候她握着父亲交给她的钥匙，说自己会学会管理格林谷，会成为能够和他并肩的人。
她真的做到了。
只是莱昂从来没想过，自己再次看到姐姐守着这个家的模样，会是在父亲母亲同时倒下以后。
“姐姐。”
声音并不大，艾莉娅手里的笔却突然停住了。
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抬起头。
越过堆满桌面的信件，那道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身影，就这样站在书房门口。
艾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莱昂，像是还没从连日的疲倦里彻底清醒。
那双原本已经因为困倦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渐渐睁大，可她脸上依旧没有多少真正惊讶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恍惚。
“姐姐？”
莱昂又叫了一声。
艾莉娅这才慢慢站起来。
她起身时脚步明显晃了一下，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莱昂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可艾莉娅已经绕过桌子，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
眼睛却始终没有从莱昂身上移开。
莱昂原本还以为姐姐只是太累了，可等艾莉娅真正走到自己面前，他才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
那不是重逢时该有的表情。
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
艾莉娅抬起手，指尖迟疑着停在莱昂脸侧。
最近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了。
父亲和母亲躺在那里怎么都醒不过来，外面的信一天比一天多，每一个前来问候的人都要仔细判断目的，每一句话都不能随便回答。
她有时候只是趴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再抬头时就会看见莱昂站在自己面前。
那些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所以不用再提醒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姐姐，也不用想那些藏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敢真正面对的感情究竟应不应该存在。
反正醒过来以后，一切都会消失。
艾莉娅的手终于轻轻贴上了莱昂的脸。
她也几乎是顺着过去无数次梦里的习惯，下意识向前靠近了一些。
莱昂没有躲，只是被她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
可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艾莉娅忽然停住了。
掌心下的触感太清楚了。
温热的皮肤，脸颊细微的起伏，还有莱昂因为她的手贴上来而微微转动脑袋时，那种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触感。
梦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楚。
艾莉娅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莱昂眼睛上，而莱昂也正疑惑地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
艾莉娅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那股力道让莱昂向后退了半步，剩下的话也被硬生生撞了回去。
“……真的。”
莱昂怔了一下。
艾莉娅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手指越收越紧，像是终于确定这个人不会随着自己醒来而消失。
“是真的……”
声音刚开始还能勉强维持平稳，可第二遍说出口时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下一刻，连日积压下来的所有情绪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眼泪很快浸湿了莱昂肩上的衣服。
“你怎么才回来……”
艾莉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话说得断断续续：
“父亲和母亲一直不醒，我找了好多办法，教会的人、法师、药师……全都说不知道。我每天都去看他们，可他们就是不醒。”
“外面的人还一直来问，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害怕。母亲以前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明明都学过，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已经顾不上那些话有没有顺序。
思念、恐惧、委屈，还有这些天一直强行压下去的悲伤，全都在确认莱昂真的站在这里以后一起涌了出来。
最后只剩下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好想你……”
莱昂原本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听见这句话以后，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才把姐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格林谷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艾莉娅也是这样抱着他，一遍遍让他一定要回来。
他答应了。
如今这个承诺终于兑现，只是比他们当初想象的晚了太久。
“我也很想你。”
莱昂低声说道，
“我回来了。父亲母亲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外面那些事也不用再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逐渐停下来。
等情绪真正缓过来以后，艾莉娅终于慢慢松开莱昂。
刚才什么都顾不上，现在重新站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模样。
眼睛肯定已经哭红了。
头发本来就没怎么整理，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大概更乱了，衣服也不是平日里见客时会穿的那几套，甚至可能还沾着昨晚不小心蹭上的墨迹。
艾莉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散落在脸侧的头发。
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莱昂回来。
无论哪一次，她至少都应该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像过去一样站在城堡里迎接他。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弟弟在外面这么久，身边也一定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有点不敢抬头。
明明父母现在还躺在那里，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意这些事情，连艾莉娅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话，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眼前的人是莱昂。
偏偏莱昂根本没有注意她偷偷整理头发的小动作。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看艾莉娅发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疲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姐姐。”
艾莉娅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嗯？”
莱昂伸手把她脸侧那几缕碍事的头发拨开，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你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艾莉娅愣了愣。
“脸色这么差，人也瘦了。”
莱昂的语气里已经明显带上了心疼，
“桌上的东西又不是一天就能处理完的，你这样一直撑着，父亲母亲还没醒，你自己先倒下怎么办？”
艾莉娅原本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现在和平时差得太多，结果听了半天，莱昂在意的东西完全不在她刚才担心的方向。
他甚至都没觉得她现在有什么不对。
只是觉得姐姐累坏了。
艾莉娅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慢慢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更加难以形容的酸涩。
莱昂还是和以前一样。
小时候她擦破一点手，他都会围着问半天；
现在离开这么久，再见面以后最先注意到的依然是她有没有把自己累坏。
“以后别一个人硬撑着了。”
莱昂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
“因为现在我回来了。”
艾莉娅望着他，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也就是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书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尖耳，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是精灵。
另一个则有着一头灰色长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站在旁边。
两个人显然都没有打扰他们重逢的意思，可艾莉娅此时再看过去，还是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两位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是跟莱昂一起回来的。
艾莉娅的目光在菲娅娜和伊拉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回弟弟脸上。
“莱昂，她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