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父亲以前每天都在做这些吗？
“所以，这些全都要处理？”
莱昂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已经堆到快挡住视线的文件，第一次觉得纸这种东西也能给人带来压迫感。
艾莉娅坐在对面，十分平静地端起茶杯。
“这些只是今天的。”
莱昂没说话。
他忽然有点想念训练场。
至少训练场上的问题通常都很好理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想办法跑，再不济还有伊拉负责把他揍醒。
可桌上的东西显然不能这么处理。
“东边两个村子又在争灌溉渠的用水时间，南边那条路最近被商队投诉了三次，骑士队有一批护具要修，铁匠铺希望重新谈矿石采购价格，月底的税务记录也要核对。”
艾莉娅一边说，一边把对应的文件推到莱昂面前。
莱昂听到一半，表情已经开始变得微妙。
“两个村子为什么又争起来了？”
“上游那个村子觉得水是从他们那边流下去的，所以应该先用；下游那个村子觉得去年修渠的时候他们出的人更多，所以今年也该多分一些。”
“那让他们平均分？”
“干旱的时候呢？”
莱昂沉默了一下。
“……下一件。”
艾莉娅嘴角弯了一点，随后又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明显更厚的记录。
“这个更重要，冬季储备。”
莱昂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粮仓出问题了？”
“目前没有。按往年的消耗，今年的储粮足够撑过正常冬季，甚至还能留下一部分备用。”
艾莉娅把最近几个月的粮仓记录摊开，上面不仅有城堡仓库的数据，还有几个主要村庄上报的存粮情况。
“问题在这里。”
她指了指旁边几张来自北方商队的记录。
“最近从北边回来的商人都提到，今年降温比往年早不少。几条靠近北方山地的道路已经连续出现夜间结冰，甚至有商队说，他们经过更北面的牧区时，一些牧民已经提前赶着牲畜向南迁了。”
莱昂皱起眉。
“现在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吧？”
“所以才需要提前准备。”
艾莉娅点了点头。
“格林谷本身的位置还算温和，可如果北边真的出现特别漫长的寒冬，商路也会受到影响。粮食价格上涨还是小事，一旦大雪封路，想临时从外面买都未必运得进来。”
莱昂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记录。
这一次，他终于理解艾莉娅为什么把这份东西放在最上面。
“你准备多存多少？”
“我想按照比正常冬季多两个月的消耗来准备。”
艾莉娅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提前算过很多遍。
“麦子和豆类优先，容易长期保存。腌肉、盐也要增加一部分储备，另外还得给各村留下足够的种粮，不能因为担心冬天就把明年的东西一起吃掉。”
她又翻到下一页。
“煤炭也要尽快多买一些。”
莱昂看过去，发现煤炭旁边甚至单独列了几行数字。
“这么多？”
“如果今年只是普通寒冬，这些东西用不完，明年还能继续用。但如果真的比往年冷很多，煤炭少了才麻烦。”
艾莉娅轻轻敲了敲桌面。
“城堡当然不会缺燃料，可下面的居民不一样。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连续几天大雪就可能把平时准备的柴火烧光。再碰上煤价上涨，真正熬不过去的总是最没钱的人。”
莱昂慢慢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还有牲畜的饲料。”
艾莉娅提醒道。
“冬天时间一长，草料同样会不够。牛和马如果大量掉膘，明年春耕和运输都会受到影响。药材、灯油和修屋顶的材料也最好提前准备一批，天气真正冷下来以后再补，成本会高很多。”
莱昂看着那一页又一页记录，终于忍不住往椅背上一靠。
“父亲以前每天都在看这些？”
艾莉娅看了他一眼。
“嗯。”
“每天？”
“差不多每天吧。”
莱昂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
水渠、道路、粮仓、煤炭、牲畜、税务、骑士装备，还有那几封必须认真考虑措辞才能回复的贵族信件。
他以前当然知道父亲很忙。
可他记忆里的雷蒙德，更多时候还是那个会在清晨经过训练场时停下来看看他姿势对不对，发现动作走形以后皱着眉让他重来一遍的男人。
父亲有时候会很严厉。
尤其练剑的时候。
可到了晚饭桌上，母亲只要问一句“今天莱昂又挨骂了吗”，父亲往往会沉默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解释那叫纠正。
伊莲娜通常会笑。
莱昂小时候一直觉得，父亲每天应该有很多时间。
现在想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清晨来到训练场以前，雷蒙德可能已经看过巡逻报告；陪他们吃早餐之后，还要见管事、处理税务和贸易；下午检查骑士训练，晚上回到书房，又有新的信件等着他。
“父亲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处理这些，还能表现得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
艾莉娅听见以后笑了起来。
“因为还有母亲啊。”
莱昂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小到大，他就没少见母亲出入书房，也知道城堡里的很多事情都会经过她的手。
父亲遇到需要和其他贵族打交道的事情时，有时候也会和母亲商量。
只是以前的莱昂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所谓的“帮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原本以为母亲更多是在父亲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可看着眼前堆满桌面的账册和文件，他忽然觉得事情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
“母亲以前……到底帮父亲处理了多少？”
“很多。”
艾莉娅把旁边一本旧账册拿过来，翻开以后推到莱昂面前。
“城堡内部的支出、药材采购、仆役安排，还有领地里的女性工坊和一部分村庄事务，母亲都会过问。遇到需要和其他贵族打交道的时候，她也经常会帮父亲检查信件，有些事情甚至从头到尾都是母亲在负责。”
莱昂低头看着账册上熟悉的字迹，愣了片刻。
他当然认得母亲的字。
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字写歪，都会笑着拿笔杆轻轻敲一下他的手背。
可如今再看到同样的字迹，它们却出现在一条条领地支出、物资调配和人员安排后面。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写过这么多东西了。
艾莉娅又笑着说道：
“父亲负责的事情更多一些，尤其是骑士、巡防、贸易和对外事务，不过母亲也一直在帮他。父亲做事有时候太直接，碰上那些喜欢一句话绕三个弯的贵族，母亲还得替他把信重新检查一遍。”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以前父亲写过一封回信，总共只有两句话。母亲看完以后告诉他，要是真这么寄出去，对面那位爵士大概会以为父亲准备第二天带兵去打他。”
莱昂一下笑出了声。
“这么夸张？”
“父亲自己不觉得。”
“然后呢？”
“母亲重新写了一份。”
莱昂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父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原来那封更好？”
艾莉娅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说原来那封更简单易懂。”
莱昂顿时觉得这确实很像父亲会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母亲坐在书房里，耐心告诉父亲贵族之间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父亲皱着眉听了半天，最后大概还是会觉得一句“不同意”就能解决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写满整张纸。
可最后真正送出去的，多半还是母亲重新写过的那一份。
想到这里，莱昂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他一直知道母亲在帮助父亲，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那份帮助究竟有多大。
父亲撑起了格林谷很大一部分事务，母亲也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一个负责骑士、巡防、贸易和那些需要强硬面对的事情，另一个处理城堡内部的运转、人情往来以及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遇到麻烦以后，两个人又会坐在同一间书房里商量怎么解决。
在莱昂和艾莉娅面前，他们更多时候只是父亲和母亲。
雷蒙德会检查他的剑术，发现动作不对就板着脸让他重来；伊莲娜会在晚餐时笑着问他今天是不是又被父亲训了，还会故意替他多说两句好话。
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两个人也一直共同经营着整个格林谷。
莱昂以前只是没有真正注意到这些。
如今父母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由两个人一起承担的许多事情，也一点点落到了艾莉娅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姐姐眼下仍未完全消下去的疲惫，忽然觉得桌上那些让自己头疼了一整天的文件，好像又重了一些。
“粮食多备两个月，煤炭也提前买。北边来的商队如果还有新的天气消息，让他们顺便带回来。”
艾莉娅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好。”
莱昂又拿起关于水渠的那份
莱昂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已经堆到快挡住视线的文件，第一次觉得纸这种东西也能给人带来压迫感。
艾莉娅坐在对面，十分平静地端起茶杯。
“这些只是今天的。”
莱昂没说话。
他忽然有点想念训练场。
至少训练场上的问题通常都很好理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想办法跑，再不济还有伊拉负责把他揍醒。
可桌上的东西显然不能这么处理。
“东边两个村子又在争灌溉渠的用水时间，南边那条路最近被商队投诉了三次，骑士队有一批护具要修，铁匠铺希望重新谈矿石采购价格，月底的税务记录也要核对。”
艾莉娅一边说，一边把对应的文件推到莱昂面前。
莱昂听到一半，表情已经开始变得微妙。
“两个村子为什么又争起来了？”
“上游那个村子觉得水是从他们那边流下去的，所以应该先用；下游那个村子觉得去年修渠的时候他们出的人更多，所以今年也该多分一些。”
“那让他们平均分？”
“干旱的时候呢？”
莱昂沉默了一下。
“……下一件。”
艾莉娅嘴角弯了一点，随后又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明显更厚的记录。
“这个更重要，冬季储备。”
莱昂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粮仓出问题了？”
“目前没有。按往年的消耗，今年的储粮足够撑过正常冬季，甚至还能留下一部分备用。”
艾莉娅把最近几个月的粮仓记录摊开，上面不仅有城堡仓库的数据，还有几个主要村庄上报的存粮情况。
“问题在这里。”
她指了指旁边几张来自北方商队的记录。
“最近从北边回来的商人都提到，今年降温比往年早不少。几条靠近北方山地的道路已经连续出现夜间结冰，甚至有商队说，他们经过更北面的牧区时，一些牧民已经提前赶着牲畜向南迁了。”
莱昂皱起眉。
“现在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吧？”
“所以才需要提前准备。”
艾莉娅点了点头。
“格林谷本身的位置还算温和，可如果北边真的出现特别漫长的寒冬，商路也会受到影响。粮食价格上涨还是小事，一旦大雪封路，想临时从外面买都未必运得进来。”
莱昂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记录。
这一次，他终于理解艾莉娅为什么把这份东西放在最上面。
“你准备多存多少？”
“我想按照比正常冬季多两个月的消耗来准备。”
艾莉娅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提前算过很多遍。
“麦子和豆类优先，容易长期保存。腌肉、盐也要增加一部分储备，另外还得给各村留下足够的种粮，不能因为担心冬天就把明年的东西一起吃掉。”
她又翻到下一页。
“煤炭也要尽快多买一些。”
莱昂看过去，发现煤炭旁边甚至单独列了几行数字。
“这么多？”
“如果今年只是普通寒冬，这些东西用不完，明年还能继续用。但如果真的比往年冷很多，煤炭少了才麻烦。”
艾莉娅轻轻敲了敲桌面。
“城堡当然不会缺燃料，可下面的居民不一样。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连续几天大雪就可能把平时准备的柴火烧光。再碰上煤价上涨，真正熬不过去的总是最没钱的人。”
莱昂慢慢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还有牲畜的饲料。”
艾莉娅提醒道。
“冬天时间一长，草料同样会不够。牛和马如果大量掉膘，明年春耕和运输都会受到影响。药材、灯油和修屋顶的材料也最好提前准备一批，天气真正冷下来以后再补，成本会高很多。”
莱昂看着那一页又一页记录，终于忍不住往椅背上一靠。
“父亲以前每天都在看这些？”
艾莉娅看了他一眼。
“嗯。”
“每天？”
“差不多每天吧。”
莱昂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
水渠、道路、粮仓、煤炭、牲畜、税务、骑士装备，还有那几封必须认真考虑措辞才能回复的贵族信件。
他以前当然知道父亲很忙。
可他记忆里的雷蒙德，更多时候还是那个会在清晨经过训练场时停下来看看他姿势对不对，发现动作走形以后皱着眉让他重来一遍的男人。
父亲有时候会很严厉。
尤其练剑的时候。
可到了晚饭桌上，母亲只要问一句“今天莱昂又挨骂了吗”，父亲往往会沉默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解释那叫纠正。
伊莲娜通常会笑。
莱昂小时候一直觉得，父亲每天应该有很多时间。
现在想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清晨来到训练场以前，雷蒙德可能已经看过巡逻报告；陪他们吃早餐之后，还要见管事、处理税务和贸易；下午检查骑士训练，晚上回到书房，又有新的信件等着他。
“父亲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处理这些，还能表现得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
艾莉娅听见以后笑了起来。
“因为还有母亲啊。”
莱昂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小到大，他就没少见母亲出入书房，也知道城堡里的很多事情都会经过她的手。
父亲遇到需要和其他贵族打交道的事情时，有时候也会和母亲商量。
只是以前的莱昂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所谓的“帮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原本以为母亲更多是在父亲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可看着眼前堆满桌面的账册和文件，他忽然觉得事情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
“母亲以前……到底帮父亲处理了多少？”
“很多。”
艾莉娅把旁边一本旧账册拿过来，翻开以后推到莱昂面前。
“城堡内部的支出、药材采购、仆役安排，还有领地里的女性工坊和一部分村庄事务，母亲都会过问。遇到需要和其他贵族打交道的时候，她也经常会帮父亲检查信件，有些事情甚至从头到尾都是母亲在负责。”
莱昂低头看着账册上熟悉的字迹，愣了片刻。
他当然认得母亲的字。
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字写歪，都会笑着拿笔杆轻轻敲一下他的手背。
可如今再看到同样的字迹，它们却出现在一条条领地支出、物资调配和人员安排后面。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写过这么多东西了。
艾莉娅又笑着说道：
“父亲负责的事情更多一些，尤其是骑士、巡防、贸易和对外事务，不过母亲也一直在帮他。父亲做事有时候太直接，碰上那些喜欢一句话绕三个弯的贵族，母亲还得替他把信重新检查一遍。”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以前父亲写过一封回信，总共只有两句话。母亲看完以后告诉他，要是真这么寄出去，对面那位爵士大概会以为父亲准备第二天带兵去打他。”
莱昂一下笑出了声。
“这么夸张？”
“父亲自己不觉得。”
“然后呢？”
“母亲重新写了一份。”
莱昂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父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原来那封更好？”
艾莉娅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说原来那封更简单易懂。”
莱昂顿时觉得这确实很像父亲会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母亲坐在书房里，耐心告诉父亲贵族之间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父亲皱着眉听了半天，最后大概还是会觉得一句“不同意”就能解决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写满整张纸。
可最后真正送出去的，多半还是母亲重新写过的那一份。
想到这里，莱昂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他一直知道母亲在帮助父亲，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那份帮助究竟有多大。
父亲撑起了格林谷很大一部分事务，母亲也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一个负责骑士、巡防、贸易和那些需要强硬面对的事情，另一个处理城堡内部的运转、人情往来以及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遇到麻烦以后，两个人又会坐在同一间书房里商量怎么解决。
在莱昂和艾莉娅面前，他们更多时候只是父亲和母亲。
雷蒙德会检查他的剑术，发现动作不对就板着脸让他重来；伊莲娜会在晚餐时笑着问他今天是不是又被父亲训了，还会故意替他多说两句好话。
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两个人也一直共同经营着整个格林谷。
莱昂以前只是没有真正注意到这些。
如今父母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由两个人一起承担的许多事情，也一点点落到了艾莉娅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姐姐眼下仍未完全消下去的疲惫，忽然觉得桌上那些让自己头疼了一整天的文件，好像又重了一些。
“粮食多备两个月，煤炭也提前买。北边来的商队如果还有新的天气消息，让他们顺便带回来。”
艾莉娅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好。”
莱昂又拿起关于水渠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