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别看它，看着他
莱昂与伊格妮娅隔着尸山血海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莱昂先移开视线。
赫摩尔已经化成灰，可那些暗红色阵纹仍在缓慢明灭，最终仪式根本没有停下。
“先把能确认的法阵毁掉。”
三个人立刻分开。
莱昂用岩壁截断通往尸海深处的纹路，再以魔法清理暴露在地表的节点；
菲娅娜握着法杖感知魔力流向，把仍在输送力量的位置一个个指出来；
伊格妮娅则用爪尖精准碾碎已经确认的外层阵纹，同时始终留意四周和地下的变化。
没人靠近赫摩尔留下的灰烬。
教团的人死后都能把自己变成最后一次攻击，更何况是赫摩尔。
短短片刻，十几处表层节点被破坏，周围的暗红色光芒也明显黯淡下去。
菲娅娜很快皱起眉：“地下好像还有东西。”
浅绿色魔力沿着泥土向下渗透。
地表的阵纹明明已经断开，更深处却依旧有极细的魔力流在移动，像一张埋进整片土地里的网。
下一刻，赫摩尔留下的灰烬忽然动了。
“不对，拦住它！”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可那些灰黑色粉末在被击中前便化成一缕暗红色雾气，从石缝钻进地下。
紧接着大地猛地震动起来，真正的阵法从更深处亮起，暗红光芒顺着地底一路铺开，转眼便覆盖整片尸海。
失踪的教团成员、从各个据点运来的巨蜥、战场遗体、墓地尸骸，还有那些被记录成“已经安葬”的无人认领者，全都开始下沉、溶化，骨骼、鳞片和血肉汇向中央。
鲜血。牺牲。归还。赐予。升华。
一路追查下来的词，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完整的东西。
“退后！”
三人同时后撤。尸海中央猛地隆起，无数骨骼和血肉彼此挤压，硬生生拼成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怪物。
粗大的肢体从躯干各处伸出，人与巨蜥的皮肤胡乱覆盖在表面，胸腹间还嵌着一张张残缺的人脸。
最上方的血肉缓缓裂开。
“……这是什么？”
赫摩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短暂的茫然后很快变成了尖锐的怒吼。
“不对！这根本不是我设计的样子！最终造物应该更完整、更稳定，怎么会变成这种丑陋的东西！”
他的死亡显然让尚未完成的仪式被迫跨过了最后一步，连他自己都被阵法当成材料吞了进去。
可当那具庞大躯体抬起手臂，仅凭重量便让地面大面积塌陷时，赫摩尔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笑声从扭曲的血肉里传了出来。
“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差得确实太远了，可这股力量……也够了！”
伊格妮娅死死盯着他。
“我早就说过了。死人有时候，反而比活人好用。”
伊格妮娅的瞳孔骤然收缩。遗迹里的那些话再次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至少先祖不会拒绝我把她放在哪里。
让她一直躺在泥土里腐朽，实在太浪费。
所以我把她用在了更合适的地方。
“不……”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
很弱，却稳稳停在怪物最深处，将那些彼此排斥的血肉、魔力和龙族材料强行固定在一起。
伊格妮娅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人曾经拒绝过她给予完整龙血的提议。
可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候，伊格妮娅还是不甘心。
她把自己的一滴血喂进挚友口中，想把已经走到尽头的生命重新拉回来，却终究没能成功。
那滴龙血的确进入了挚友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真正与她融合。
伊格妮娅后来完全可以将它重新取回，可最终还是把它留在了那里。
那是她在最后关头做过的一次徒劳尝试，也是挚友离开以后，她舍不得收回的一点纪念。
再后来，她在墓前以龙神之名立下守护其血脉的誓言。
誓约留下的痕迹，也依附在那滴始终没有消散的龙血附近。
很多年过去，龙血与誓印都已经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可赫摩尔还是将它们从遗骨中找了出来，做成了整个造物最重要的稳定核心。
怪物胸口忽然裂开一瞬。
层层血肉与骨骼深处，几截古老遗骨被暗红色纹路死死缠住，其中夹杂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每当周围血肉出现崩溃迹象，那些光芒便会亮起，将整具身体重新拉回稳定。
“先祖还是这样比较有用，不是吗？”
伊格妮娅口中骤然亮起赤红火光，却在成形前硬生生停住。
龙息会连遗骨一起烧毁，爪击也可能直接震碎核心。
赫摩尔看懂了她的迟疑，笑声顿时更加刺耳。
“怎么不动手了？伊格妮娅，我就在这里哦。”
巨大手臂轰然砸下，一道强烈的魔力冲击先一步轰进怪物肩部，大片血肉炸开，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打偏。
莱昂站在伊格妮娅前方，灰誓握在手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废话真的很多。”
赫摩尔刚要开口，莱昂已经冲了出去。
他始终避开胸口，只沿外围不断切断新生肢体，把赫摩尔的注意力强行拉向自己。
伊格妮娅下意识想跟上，可只迈出一步便停住。
她看着怪物胸口若隐若现的遗骨，眼前渐渐模糊。
一滴眼泪从巨大的金色眼睛边缘滚落，顺着暗红鳞片砸进泥土。
菲娅娜怔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见一头巨龙哭，更没想过那会是伊拉。
她看了看远处正在赫摩尔几条巨臂之间穿行的莱昂，又看向僵在原地的红龙，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手掌碰到暗红鳞片时，她的手指本能地颤了一下。
可短暂的停顿过后，她的手还是稳稳贴在了鳞片上。
“伊拉。”
巨龙没有抬头，只低声说道：“她在那里……”
“嗯，我看见了。”菲娅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怪物胸口，“你怕一动手就伤到她？”
伊格妮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弄出来。”
菲娅娜没有急着回答。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莱昂从砸落的血肉手臂下翻出去，灰誓顺势切开其中一处关节，自己也被冲击逼退了好几步。
“你看他。”
菲娅娜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明知道危险，还是自己冲上去了。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伊格妮娅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之前就跟他说过很多次了。”
“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下。
菲娅娜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居然会站在这里，和伊拉一起抱怨莱昂，可这件事情到了现在，竟然一点也没有想象中奇怪。
“回去以后一起骂他。”
菲娅娜轻轻拍了拍那片龙鳞，
伊格妮娅转过头看向她。
“你要帮我？”
菲娅娜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都走到这里了，你还不清楚吗？”
伊格妮娅没有说话。
菲娅娜重新看向正在战斗的莱昂，声音也低了些。
“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时候。看见火，脑子里就会冒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也不听使唤。直到莱昂帮我消除了那些阴影。”
“所以，这次也让他来帮你一把吧。”
伊格妮娅怔怔地望着她。
过了几秒，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很轻地碰了一下菲娅娜仍贴在自己鳞片上的手。
菲娅娜愣住了。
伊格妮娅很快重新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暗红色鳞片上，可那双金色竖瞳已经重新恢复了神采。
“我们一起把这家伙解决吧。”
菲娅娜握紧法杖，伊格妮娅也向前迈了一步。
赫摩尔已经化成灰，可那些暗红色阵纹仍在缓慢明灭，最终仪式根本没有停下。
“先把能确认的法阵毁掉。”
三个人立刻分开。
莱昂用岩壁截断通往尸海深处的纹路，再以魔法清理暴露在地表的节点；
菲娅娜握着法杖感知魔力流向，把仍在输送力量的位置一个个指出来；
伊格妮娅则用爪尖精准碾碎已经确认的外层阵纹，同时始终留意四周和地下的变化。
没人靠近赫摩尔留下的灰烬。
教团的人死后都能把自己变成最后一次攻击，更何况是赫摩尔。
短短片刻，十几处表层节点被破坏，周围的暗红色光芒也明显黯淡下去。
菲娅娜很快皱起眉：“地下好像还有东西。”
浅绿色魔力沿着泥土向下渗透。
地表的阵纹明明已经断开，更深处却依旧有极细的魔力流在移动，像一张埋进整片土地里的网。
下一刻，赫摩尔留下的灰烬忽然动了。
“不对，拦住它！”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可那些灰黑色粉末在被击中前便化成一缕暗红色雾气，从石缝钻进地下。
紧接着大地猛地震动起来，真正的阵法从更深处亮起，暗红光芒顺着地底一路铺开，转眼便覆盖整片尸海。
失踪的教团成员、从各个据点运来的巨蜥、战场遗体、墓地尸骸，还有那些被记录成“已经安葬”的无人认领者，全都开始下沉、溶化，骨骼、鳞片和血肉汇向中央。
鲜血。牺牲。归还。赐予。升华。
一路追查下来的词，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完整的东西。
“退后！”
三人同时后撤。尸海中央猛地隆起，无数骨骼和血肉彼此挤压，硬生生拼成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怪物。
粗大的肢体从躯干各处伸出，人与巨蜥的皮肤胡乱覆盖在表面，胸腹间还嵌着一张张残缺的人脸。
最上方的血肉缓缓裂开。
“……这是什么？”
赫摩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短暂的茫然后很快变成了尖锐的怒吼。
“不对！这根本不是我设计的样子！最终造物应该更完整、更稳定，怎么会变成这种丑陋的东西！”
他的死亡显然让尚未完成的仪式被迫跨过了最后一步，连他自己都被阵法当成材料吞了进去。
可当那具庞大躯体抬起手臂，仅凭重量便让地面大面积塌陷时，赫摩尔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笑声从扭曲的血肉里传了出来。
“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差得确实太远了，可这股力量……也够了！”
伊格妮娅死死盯着他。
“我早就说过了。死人有时候，反而比活人好用。”
伊格妮娅的瞳孔骤然收缩。遗迹里的那些话再次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至少先祖不会拒绝我把她放在哪里。
让她一直躺在泥土里腐朽，实在太浪费。
所以我把她用在了更合适的地方。
“不……”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
很弱，却稳稳停在怪物最深处，将那些彼此排斥的血肉、魔力和龙族材料强行固定在一起。
伊格妮娅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人曾经拒绝过她给予完整龙血的提议。
可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候，伊格妮娅还是不甘心。
她把自己的一滴血喂进挚友口中，想把已经走到尽头的生命重新拉回来，却终究没能成功。
那滴龙血的确进入了挚友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真正与她融合。
伊格妮娅后来完全可以将它重新取回，可最终还是把它留在了那里。
那是她在最后关头做过的一次徒劳尝试，也是挚友离开以后，她舍不得收回的一点纪念。
再后来，她在墓前以龙神之名立下守护其血脉的誓言。
誓约留下的痕迹，也依附在那滴始终没有消散的龙血附近。
很多年过去，龙血与誓印都已经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可赫摩尔还是将它们从遗骨中找了出来，做成了整个造物最重要的稳定核心。
怪物胸口忽然裂开一瞬。
层层血肉与骨骼深处，几截古老遗骨被暗红色纹路死死缠住，其中夹杂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每当周围血肉出现崩溃迹象，那些光芒便会亮起，将整具身体重新拉回稳定。
“先祖还是这样比较有用，不是吗？”
伊格妮娅口中骤然亮起赤红火光，却在成形前硬生生停住。
龙息会连遗骨一起烧毁，爪击也可能直接震碎核心。
赫摩尔看懂了她的迟疑，笑声顿时更加刺耳。
“怎么不动手了？伊格妮娅，我就在这里哦。”
巨大手臂轰然砸下，一道强烈的魔力冲击先一步轰进怪物肩部，大片血肉炸开，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打偏。
莱昂站在伊格妮娅前方，灰誓握在手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废话真的很多。”
赫摩尔刚要开口，莱昂已经冲了出去。
他始终避开胸口，只沿外围不断切断新生肢体，把赫摩尔的注意力强行拉向自己。
伊格妮娅下意识想跟上，可只迈出一步便停住。
她看着怪物胸口若隐若现的遗骨，眼前渐渐模糊。
一滴眼泪从巨大的金色眼睛边缘滚落，顺着暗红鳞片砸进泥土。
菲娅娜怔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见一头巨龙哭，更没想过那会是伊拉。
她看了看远处正在赫摩尔几条巨臂之间穿行的莱昂，又看向僵在原地的红龙，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手掌碰到暗红鳞片时，她的手指本能地颤了一下。
可短暂的停顿过后，她的手还是稳稳贴在了鳞片上。
“伊拉。”
巨龙没有抬头，只低声说道：“她在那里……”
“嗯，我看见了。”菲娅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怪物胸口，“你怕一动手就伤到她？”
伊格妮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弄出来。”
菲娅娜没有急着回答。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莱昂从砸落的血肉手臂下翻出去，灰誓顺势切开其中一处关节，自己也被冲击逼退了好几步。
“你看他。”
菲娅娜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明知道危险，还是自己冲上去了。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伊格妮娅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之前就跟他说过很多次了。”
“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下。
菲娅娜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居然会站在这里，和伊拉一起抱怨莱昂，可这件事情到了现在，竟然一点也没有想象中奇怪。
“回去以后一起骂他。”
菲娅娜轻轻拍了拍那片龙鳞，
伊格妮娅转过头看向她。
“你要帮我？”
菲娅娜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都走到这里了，你还不清楚吗？”
伊格妮娅没有说话。
菲娅娜重新看向正在战斗的莱昂，声音也低了些。
“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时候。看见火，脑子里就会冒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手也不听使唤。直到莱昂帮我消除了那些阴影。”
“所以，这次也让他来帮你一把吧。”
伊格妮娅怔怔地望着她。
过了几秒，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很轻地碰了一下菲娅娜仍贴在自己鳞片上的手。
菲娅娜愣住了。
伊格妮娅很快重新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暗红色鳞片上，可那双金色竖瞳已经重新恢复了神采。
“我们一起把这家伙解决吧。”
菲娅娜握紧法杖，伊格妮娅也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