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伤,但锤子还在手边。

    塔洛靠在更远处的矮坡上,腿上压着一块石头,已经在试图把它推开。

    露西亚正弯腰检查一个刚被扶出来的人质的伤口,金色的微光在她指尖流转。

    “大家……”莱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没事吧?”

    卢卡抬头看了他一眼,抹了把脸上的灰。

    “都活着。有几个擦伤震伤的,但没有严重的。”

    莱昂低头扫了一圈,确认视线所及的每个人都在动、在喘气、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质此刻正聚在山坡下方的几块大石后面,有人蜷着,有人坐着,有人在咳,有人在哭。

    但他们都在。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见人质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大约五六岁,正睁着一双灰扑扑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干净得让人胸口发闷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才能有的安稳。

    那个年轻女人也在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分明是“谢谢”。

    莱昂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他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想起加雷斯在矿洞里说过的话——那些贱民会感激你,可当你的名声变了,他们会跟着骂你。

    但他此刻看见的,是那双孩子的眼睛。

    干净、亮、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把他从笼子里救出来的人。

    哪怕将来有一天这个孩子长大了,忘记了今天的事,变成了会跟风骂他的人,那又怎样呢?

    他救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无助的、需要被拉出来的人。

    和他是谁无关。和将来他会变成谁无关。

    只和他此刻需要被救这件事有关。

    莱昂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转回头。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卢卡正在拍身上的灰,奥托扶着膝盖站起来,塔洛已经推开了腿上的石头,露西亚的治疗光芒在人群中安静地亮着。

    他们满脸灰土、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他们都活着,都站在一起。

    加雷斯说,等到他被人背弃的那一天,他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可莱昂知道,哪怕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全世界的流言蜚语都朝他砸来,所有人都在骂他,他也不会后悔。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些人不会离开。

    远在格林谷的父亲、母亲、姐姐不会离开。

    他走向那个年轻女人和她的孩子,伸出手。

    “还能走吗?我们得离开这儿了,山体可能还会垮。”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拉住莱昂的手站起来。

    那个孩子又看了莱昂一眼,然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破损的肩甲边缘,又缩回去。

    那动作轻得像一只蝴蝶落下又飞走。

    莱昂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身后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沿着那条被碎石和灰尘覆盖的下山路径缓缓移动。

    远处的一座矮丘上,一道身影正站在这边永远看不见的背面。

    他靠着树干喘息,长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嘴角的血已经擦去了大半,但腰侧那道被锤子砸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然后又看向波尔多山方向正在冒烟的山体,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嘶——疼死了。

    但值得。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扶着树干直起身。

    果然啊,莱昂·克莱恩。

    你身上的东西比我预想中更复杂。

    他抬手按住腰侧那处剧痛的淤青,又低头看了看肩膀上被灰誓划开的伤口,龇了龇牙。

    那鬼矮人下手可真够重的。

    他松开手,转身朝远处的夜色里走去。

    步伐依然从容,像是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散步。

    而在山脚那条蜿蜒的土路上,一支队伍正缓慢地向前移动。

    莱昂走在队伍的中间,灰誓别在腰间,左臂的伤还在隐隐发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着的人影,又转回来,望向远处天际线正开始泛白的方向。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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