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赫温镇
赫温镇。
说实话和莱昂印象中的城镇很不一样。
格林谷也有热闹的时候，但那热闹是熟悉的。
赫温镇不一样，这里更加复杂，光是气味就……很复杂只能说。
马粪、烤肉、劣酒、河边的水腥味，还有人群挤在一起后那种说不清的汗臭。
风从街口吹来，莱昂皱了皱鼻子。
赫温镇没有高墙，只有一圈石头和木桩围成的矮墙。
镇门旁站着两个守卫，他们的甲胄旧得发暗，长矛靠在肩上，看人时眼神懒散。
巴里管事上前交涉，递文书和一枚小银币。
守卫收了，又看见货车后绑着的盗匪，眉头皱起来。
“又是那些黑钩团的杂碎？”
“嗯，是在路上抓的。他们当时袭击了我们的商队，被莱昂骑士制住了。”
守卫抬眼看向莱昂。披风下摆还有洗不掉的泥痕，靴子缝里嵌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不太服帖。
守卫目光扫了一圈。
“这位是？”
“这位就是莱昂骑士。”
另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哈哈哈，他连盔甲都没有算哪门子骑士，倒像个运气好的流浪汉。”
莱昂握缰绳的手僵住了。
商队进镇，街边人都看过来。
先看货车和盗匪，然后目光就落到莱昂身上。
“喂，他真是骑士？”
“别是偷来的马吧。”
“看那马和他挺熟，应该不是偷的。”
皮特笑得肚子都疼了。
赫温镇路两边全是铺子，旅店挂褪色木牌，酒馆门口躺着没醒透的醉汉。
几个佣兵背着斧子和盾牌站在公告板前，谁也不让路。
行脚商把布摊铺到街边，一边喊价一边防着孩子伸手。
灰袍教士沿街摇铃募捐，流民坐墙根下摆着破碗。
一个孩子盯着皮特看。
皮特也盯着他。
两人目光一碰，那孩子移开视线，盯住栗风身上的马袋。
皮特小声说：
“看那边那个小贼，他想偷你的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之前是干啥的吗？”
“嗯，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倒是很有经验嘛。”
皮特刚挺胸，又想起不是什么光彩事，缩回去了。
莉蒂娅回头。
“到了赫温镇，看好自己的手。”
“我现在有正式编制了不会再去偷了。”
“我有说你吗？”
皮特愣了下，随后一脸怒气的什么也不做。
诺兰商会在赫温镇有分号。
三层木楼靠近河边，门口挂蓝底银线招牌，和街上杂乱的铺子比，算是非常干净的了。
门前石板刚冲洗过，伙计迎出来接货。
莉蒂娅下车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瘦高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一串钥匙，眼睛小但亮得像铜扣。
“莉蒂娅小姐。路上出事了？”
“是黑钩团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先把伤员送后院去，然后请几个牧师来治疗一下，这几个盗匪直接押镇公所去吧。”
男人点头，又转向莱昂。
“这是分号主管，梅森先生。”
梅森立刻行礼。
“莱昂骑士，感谢您救下诺兰商队。”
“不必客气。”
诺兰商会的会客室不算大，在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张长桌。
莱昂刚坐下伙计就端来热水毛巾。
皮特想跟进来被伙计拦住。
“你不能进会客室。”
“喂！我是他的人。”
“额……我是说，我是和他一起的。”
梅森看向莱昂。
莱昂看着拘谨的皮特，笑着说：
“哈哈哈，没事的，让他进来吧。”
皮特连忙跟了进去。
栗风则是被带去后院马厩。
莱昂看着皮特。
“等会儿给你买件新衣服吧，现在的你，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我觉得我现在这套还能穿。”
“但你现在身为骑士侍从，不能这么不体面。”
一旁的莉蒂娅开口道。
皮特没话说了。
处理盗匪和赏金比莱昂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麻烦。
梅森派人去请来了镇公所治安文书，其他人则把盗匪押到了后院。
巴里和护卫作证，莉蒂娅则让他们看到了损毁的货物。
莱昂被问了一堆问题——哪里遇袭、几个人、谁先动手、有没有杀人、有没有证人。
每一条都要写下来让他确认。
他以为说一句“他们在抢劫，而我去阻止了他们”就能完事，结果文书抬头认真道：
“骑士阁下，镇公所不能凭一句话就给你发赏金，不然就乱套了。”
莱昂只好继续坐着。
皮特听得直打哈欠。
“这也太无聊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办完。
盗匪押镇公所地牢，确认属黑钩团可以先发部分赏金，余下要等核查通缉记录。
但诺兰商会先付救援报酬。
梅森把钱袋放桌上，落桌时声音很沉。
莱昂心情好了不少。
“这是商会的谢礼，另外，还有护送俘虏的费用、追回货物的酬劳。镇公所赏金若发下，商会代领并扣除必要文书费用后转交。”
莱昂前半句挺高兴，听到“扣除必要文书费用”时高兴又收了收。
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银币不算少，比想象中多。
皮特也探头看，眼睛发亮。
随后他们就打算出门处理皮特的衣物。
莱昂拿着还没捂热的钱袋，心情复杂。
刚才钱袋落桌时的声音很沉重，但现在他已经能听见它变轻的预兆了。
裁缝铺在商会隔壁两条街。
老板娘胳膊很粗，一眼看出皮特的问题。
“袖子短、肩窄、裤脚破鞋不合脚。”
皮特后退，老板娘一把拎住他后领。
皮特求助看莱昂，莱昂移开目光，这次可以假装没看见。
皮特被按着量尺寸，一直试图保持尊严，可惜老板娘动作太利索了。
最后他们选了一件灰褐色旧布衣，不新但结实。
皮特摸袖口小声问：“会不会太贵了？”
“又不是什么华丽的衣服，贵不到哪去。”
莱昂把钱递出去没多说。
出了裁缝铺，皮特一直扯袖子。
“感觉太长了点。”
“是你以前衣服太短了。”
“鞋也很硬。”
“新鞋都这样。”
接下来修披风、补袖口、擦靴子、买伤药、给栗风添精料。
每花一笔钱莱昂都在心里默算。
等回诺兰商会时钱袋明显瘦了一圈。晚饭和旅店还没算。
皮特看着他手里的钱袋，诚恳道：
“莱昂骑士，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追那几个铜子了。”
“你明白就好。”
“因为你真不富裕。”
莱昂看着他，皮特立刻改口：
“我是说流浪骑士花销很大。”
“因为每个刚开始游历的年轻骑士都会经历这一步——发现自己不是故事里那个主角，只是世界上一粒灰尘。”
“这样啊。”
皮特沉默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说实话和莱昂印象中的城镇很不一样。
格林谷也有热闹的时候，但那热闹是熟悉的。
赫温镇不一样，这里更加复杂，光是气味就……很复杂只能说。
马粪、烤肉、劣酒、河边的水腥味，还有人群挤在一起后那种说不清的汗臭。
风从街口吹来，莱昂皱了皱鼻子。
赫温镇没有高墙，只有一圈石头和木桩围成的矮墙。
镇门旁站着两个守卫，他们的甲胄旧得发暗，长矛靠在肩上，看人时眼神懒散。
巴里管事上前交涉，递文书和一枚小银币。
守卫收了，又看见货车后绑着的盗匪，眉头皱起来。
“又是那些黑钩团的杂碎？”
“嗯，是在路上抓的。他们当时袭击了我们的商队，被莱昂骑士制住了。”
守卫抬眼看向莱昂。披风下摆还有洗不掉的泥痕，靴子缝里嵌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不太服帖。
守卫目光扫了一圈。
“这位是？”
“这位就是莱昂骑士。”
另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哈哈哈，他连盔甲都没有算哪门子骑士，倒像个运气好的流浪汉。”
莱昂握缰绳的手僵住了。
商队进镇，街边人都看过来。
先看货车和盗匪，然后目光就落到莱昂身上。
“喂，他真是骑士？”
“别是偷来的马吧。”
“看那马和他挺熟，应该不是偷的。”
皮特笑得肚子都疼了。
赫温镇路两边全是铺子，旅店挂褪色木牌，酒馆门口躺着没醒透的醉汉。
几个佣兵背着斧子和盾牌站在公告板前，谁也不让路。
行脚商把布摊铺到街边，一边喊价一边防着孩子伸手。
灰袍教士沿街摇铃募捐，流民坐墙根下摆着破碗。
一个孩子盯着皮特看。
皮特也盯着他。
两人目光一碰，那孩子移开视线，盯住栗风身上的马袋。
皮特小声说：
“看那边那个小贼，他想偷你的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之前是干啥的吗？”
“嗯，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倒是很有经验嘛。”
皮特刚挺胸，又想起不是什么光彩事，缩回去了。
莉蒂娅回头。
“到了赫温镇，看好自己的手。”
“我现在有正式编制了不会再去偷了。”
“我有说你吗？”
皮特愣了下，随后一脸怒气的什么也不做。
诺兰商会在赫温镇有分号。
三层木楼靠近河边，门口挂蓝底银线招牌，和街上杂乱的铺子比，算是非常干净的了。
门前石板刚冲洗过，伙计迎出来接货。
莉蒂娅下车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瘦高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一串钥匙，眼睛小但亮得像铜扣。
“莉蒂娅小姐。路上出事了？”
“是黑钩团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先把伤员送后院去，然后请几个牧师来治疗一下，这几个盗匪直接押镇公所去吧。”
男人点头，又转向莱昂。
“这是分号主管，梅森先生。”
梅森立刻行礼。
“莱昂骑士，感谢您救下诺兰商队。”
“不必客气。”
诺兰商会的会客室不算大，在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张长桌。
莱昂刚坐下伙计就端来热水毛巾。
皮特想跟进来被伙计拦住。
“你不能进会客室。”
“喂！我是他的人。”
“额……我是说，我是和他一起的。”
梅森看向莱昂。
莱昂看着拘谨的皮特，笑着说：
“哈哈哈，没事的，让他进来吧。”
皮特连忙跟了进去。
栗风则是被带去后院马厩。
莱昂看着皮特。
“等会儿给你买件新衣服吧，现在的你，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我觉得我现在这套还能穿。”
“但你现在身为骑士侍从，不能这么不体面。”
一旁的莉蒂娅开口道。
皮特没话说了。
处理盗匪和赏金比莱昂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麻烦。
梅森派人去请来了镇公所治安文书，其他人则把盗匪押到了后院。
巴里和护卫作证，莉蒂娅则让他们看到了损毁的货物。
莱昂被问了一堆问题——哪里遇袭、几个人、谁先动手、有没有杀人、有没有证人。
每一条都要写下来让他确认。
他以为说一句“他们在抢劫，而我去阻止了他们”就能完事，结果文书抬头认真道：
“骑士阁下，镇公所不能凭一句话就给你发赏金，不然就乱套了。”
莱昂只好继续坐着。
皮特听得直打哈欠。
“这也太无聊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办完。
盗匪押镇公所地牢，确认属黑钩团可以先发部分赏金，余下要等核查通缉记录。
但诺兰商会先付救援报酬。
梅森把钱袋放桌上，落桌时声音很沉。
莱昂心情好了不少。
“这是商会的谢礼，另外，还有护送俘虏的费用、追回货物的酬劳。镇公所赏金若发下，商会代领并扣除必要文书费用后转交。”
莱昂前半句挺高兴，听到“扣除必要文书费用”时高兴又收了收。
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银币不算少，比想象中多。
皮特也探头看，眼睛发亮。
随后他们就打算出门处理皮特的衣物。
莱昂拿着还没捂热的钱袋，心情复杂。
刚才钱袋落桌时的声音很沉重，但现在他已经能听见它变轻的预兆了。
裁缝铺在商会隔壁两条街。
老板娘胳膊很粗，一眼看出皮特的问题。
“袖子短、肩窄、裤脚破鞋不合脚。”
皮特后退，老板娘一把拎住他后领。
皮特求助看莱昂，莱昂移开目光，这次可以假装没看见。
皮特被按着量尺寸，一直试图保持尊严，可惜老板娘动作太利索了。
最后他们选了一件灰褐色旧布衣，不新但结实。
皮特摸袖口小声问：“会不会太贵了？”
“又不是什么华丽的衣服，贵不到哪去。”
莱昂把钱递出去没多说。
出了裁缝铺，皮特一直扯袖子。
“感觉太长了点。”
“是你以前衣服太短了。”
“鞋也很硬。”
“新鞋都这样。”
接下来修披风、补袖口、擦靴子、买伤药、给栗风添精料。
每花一笔钱莱昂都在心里默算。
等回诺兰商会时钱袋明显瘦了一圈。晚饭和旅店还没算。
皮特看着他手里的钱袋，诚恳道：
“莱昂骑士，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追那几个铜子了。”
“你明白就好。”
“因为你真不富裕。”
莱昂看着他，皮特立刻改口：
“我是说流浪骑士花销很大。”
“因为每个刚开始游历的年轻骑士都会经历这一步——发现自己不是故事里那个主角，只是世界上一粒灰尘。”
“这样啊。”
皮特沉默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