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莱昂的心跳重新出现以后，伊拉的手指依旧贴在他的颈侧，像是不敢相信刚才感受到的那一下脉搏。
虽然很弱，而且间隔并不稳定，可它确实还在。
伊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几乎彻底失控的呼吸压下来。
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放心的时候。
莱昂只是没有死，甚至就连“脱离危险”这几个字，都还轮不到他们。
刚才出现的金色光芒已经重新隐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进入莱昂体内的龙血却没有像当年那样完全失去作用，正以一种伊拉无法理解的方式，勉强维系着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最明显的变化，是残留在他体内的赤红色魔力终于停止了扩散。
可已经造成的伤势还在那里。
断裂的骨骼没有恢复，受损的内脏也没有愈合，就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微弱得让伊拉不敢长时间移开注意力。
她重新释放魔力。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强行治疗，而是将力量压到极低，小心护住心脏与几处最危险的位置，再一点点隔开那些暂时平静下来的龙息残留，避免它们重新失控。
她从来没有如此谨慎地使用过自己的魔力。
多上一点，她担心莱昂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少上一点，又害怕那道刚刚恢复的呼吸会再次停下。
直到确定情况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伊拉才终于抬起头。
夜色下的遗迹已经安静下来。
遍布地面的暗红色阵纹正在一点点熄灭，坍塌的石柱与破碎的阵基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一些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波动。
那是赫摩尔离开的地方。
伊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空间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现在动手，她或许还能顺着那些残余波动寻找对方离开的方向。
赫摩尔。
那个挖开墓穴，把挚友遗骨带走的人。
那个只取下一点死者留下的气息，就把她一步一步引进这里的人。
也是那个站在旁边看着莱昂被龙息吞没，还能笑着告诉她“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的人。
伊拉的手指缓缓收紧。
一股压抑不住的魔力从她身上逸散出来，附近几块细小的碎石无声地震动起来。
她当然想追。
想找到赫摩尔。
想把那个男人从空间另一端拖回来，让他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就在空间魔力即将成形的时候，怀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伊拉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
莱昂依旧没有醒。
那张脸已经几乎看不出血色，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随时都可能彻底停下来。
伊拉看着他许久。
随后，凝聚的空间魔力一点点散去了。
赫摩尔可以以后再找。
遗骨去了哪里，也可以以后再查。
可莱昂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
前不久才终于想明白的那句话，再一次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这是我自己选的人生。
——所以，别替我后悔。
伊拉垂下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伸手在身旁一块尚且完整的石头上留下了一枚极淡的魔力印记。
这座遗迹不会消失。
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会。
等莱昂真正安全以后，她还会回来。到时候无论赫摩尔把遗骨带去了哪里，又无论龙血教团究竟对那些遗骨做了什么，她都会查清楚。
至于之后应该怎么做……
回去以后，再和他们商量。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时，伊拉自己都安静了一瞬。
曾经的她大概根本不会考虑这一步。
但现在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了。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莱昂。
“我们回去。”
停顿片刻后，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我带你回家。”
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伊拉自己反而愣了片刻。
家。
曾经对伊格妮娅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遥远的词。
可就在不久以前，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会非常自然地把“回去”和诺兰联系在一起。
那里有莉蒂娅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有皮特吵得让人头疼的声音，有奥托日复一日响个不停的铁锤声，也有直到现在依旧没能和她真正恢复到从前的菲娅娜。
还有露西亚。
只要回去，至少还有真正擅长治疗的人能够接手莱昂。
伊拉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碎石间的一点反光。
那根法杖正倒在那里。
是菲娅娜送给莱昂的那一根。
先前抵挡龙息时，法杖被巨大的冲击从莱昂手中震飞出去，此刻表面已经被灼热的魔力熏黑了不少。
伊拉沉默了一瞬，抬起手。
法杖从碎石之间飞起，轻轻落进她手里。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
至少没有断。
伊拉将法杖收好，又重新看向莱昂。
灰誓仍旧握在他的右手里。
即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那几根手指也没有完全松开剑柄。
伊拉没有强行把剑拿下来，只是小心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臂，让剑锋不会在移动途中伤到他。
做完以后，她又一次检查了莱昂的呼吸。
还在。
伊拉这才抬起手。
如果是过去，她几乎不会思考应该怎样离开这里。
空间折跃足够方便，只需要一个响指，她就能够在极短时间里把两个人送回诺兰附近。
可这一次，已经开始汇聚的空间魔力迟迟没有真正成形。
莱昂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
龙血、残留的龙息魔力，还有她刚刚布置在他体内用来维持伤势的力量，如今都勉强维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上。
伊拉不知道一次空间折叠究竟会不会影响这些东西。
过去她带着莱昂传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也许这一次同样不会。
可她不愿意赌这个“也许”。
哪怕只有极小的可能，她现在也承担不起。
最终，伊拉散去了空间魔法，转而张开双手。
数层极其柔和的魔力沿着莱昂的身体逐渐展开，将他完整包裹起来。
她先用魔力固定住身体，避免断裂的骨骼在移动时再次受损，又在外侧加上能够隔绝风压与温度变化的防护。
完成以后，她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
直到确定没有遗漏，伊拉才终于让魔力轻轻托住莱昂。
赤红色的光芒重新笼罩她的身体。
灰色长发与属于人类的轮廓逐渐消失，暗红色鳞片重新覆盖全身，巨大的双翼在夜色下缓缓展开。
片刻以后，红龙再次站在了废墟之中。
可这一次，她没有咆哮，也没有让任何火焰席卷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地方。
伊格妮娅只是低下头，用前爪小心接住被魔法保护起来的莱昂，将他护在最靠近胸口的位置。
那里能够最大程度避开迎面的气流。
也离她最近。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莱昂的呼吸，这才缓缓展开双翼。
第一次振翼时，伊格妮娅甚至没敢使用太大的力量。
庞大的龙躯缓缓离开地面。
她明明恨不得下一秒就落到诺兰商会门前，却不得不压住自己的速度。
不能突然加速。
不能急转。
甚至不能让高度变化得太快。
伊格妮娅从来没有觉得飞行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情。
可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飞出一段距离以后，她低下头，魔力轻轻扫过被自己护在胸前的人。
呼吸还在。
她这才继续向前。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再次确认。
心跳依旧很微弱，却没有停下。
伊格妮娅已经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每隔一小段时间，她都会重新确认莱昂的呼吸与心跳，仿佛只要哪一次忘记这么做，那点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生命就会趁着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悄然消失。
又一次感受到那道微弱的心跳以后，她沉默着飞了很久。
菲娅娜现在大概已经急得不得了。
莉蒂娅或许早就发现他们迟迟没有回来，开始派人寻找。
奥托那里还放着莱昂那套尚未修好的银灰色铠甲，而露西亚应该也还在诺兰。
想到这些，伊格妮娅第一次没有觉得那些人很吵，也没有觉得接下来要解释这一切会有多麻烦。
她只是觉得安心。
因为他们都还在那里。
只要回去，就还有人能够接过她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夜风不断从红龙巨大的双翼旁掠过。
她终于飞出了那片荒凉的山地。
身后的遗迹正在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那里还残留着赫摩尔布置的陷阱，还有属于过去的气息，以及
虽然很弱，而且间隔并不稳定，可它确实还在。
伊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几乎彻底失控的呼吸压下来。
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放心的时候。
莱昂只是没有死，甚至就连“脱离危险”这几个字，都还轮不到他们。
刚才出现的金色光芒已经重新隐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进入莱昂体内的龙血却没有像当年那样完全失去作用，正以一种伊拉无法理解的方式，勉强维系着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最明显的变化，是残留在他体内的赤红色魔力终于停止了扩散。
可已经造成的伤势还在那里。
断裂的骨骼没有恢复，受损的内脏也没有愈合，就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微弱得让伊拉不敢长时间移开注意力。
她重新释放魔力。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强行治疗，而是将力量压到极低，小心护住心脏与几处最危险的位置，再一点点隔开那些暂时平静下来的龙息残留，避免它们重新失控。
她从来没有如此谨慎地使用过自己的魔力。
多上一点，她担心莱昂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少上一点，又害怕那道刚刚恢复的呼吸会再次停下。
直到确定情况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伊拉才终于抬起头。
夜色下的遗迹已经安静下来。
遍布地面的暗红色阵纹正在一点点熄灭，坍塌的石柱与破碎的阵基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一些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波动。
那是赫摩尔离开的地方。
伊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空间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现在动手，她或许还能顺着那些残余波动寻找对方离开的方向。
赫摩尔。
那个挖开墓穴，把挚友遗骨带走的人。
那个只取下一点死者留下的气息，就把她一步一步引进这里的人。
也是那个站在旁边看着莱昂被龙息吞没，还能笑着告诉她“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的人。
伊拉的手指缓缓收紧。
一股压抑不住的魔力从她身上逸散出来，附近几块细小的碎石无声地震动起来。
她当然想追。
想找到赫摩尔。
想把那个男人从空间另一端拖回来，让他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就在空间魔力即将成形的时候，怀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伊拉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
莱昂依旧没有醒。
那张脸已经几乎看不出血色，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随时都可能彻底停下来。
伊拉看着他许久。
随后，凝聚的空间魔力一点点散去了。
赫摩尔可以以后再找。
遗骨去了哪里，也可以以后再查。
可莱昂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
前不久才终于想明白的那句话，再一次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这是我自己选的人生。
——所以，别替我后悔。
伊拉垂下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伸手在身旁一块尚且完整的石头上留下了一枚极淡的魔力印记。
这座遗迹不会消失。
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会。
等莱昂真正安全以后，她还会回来。到时候无论赫摩尔把遗骨带去了哪里，又无论龙血教团究竟对那些遗骨做了什么，她都会查清楚。
至于之后应该怎么做……
回去以后，再和他们商量。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时，伊拉自己都安静了一瞬。
曾经的她大概根本不会考虑这一步。
但现在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了。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莱昂。
“我们回去。”
停顿片刻后，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我带你回家。”
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伊拉自己反而愣了片刻。
家。
曾经对伊格妮娅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遥远的词。
可就在不久以前，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会非常自然地把“回去”和诺兰联系在一起。
那里有莉蒂娅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有皮特吵得让人头疼的声音，有奥托日复一日响个不停的铁锤声，也有直到现在依旧没能和她真正恢复到从前的菲娅娜。
还有露西亚。
只要回去，至少还有真正擅长治疗的人能够接手莱昂。
伊拉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碎石间的一点反光。
那根法杖正倒在那里。
是菲娅娜送给莱昂的那一根。
先前抵挡龙息时，法杖被巨大的冲击从莱昂手中震飞出去，此刻表面已经被灼热的魔力熏黑了不少。
伊拉沉默了一瞬，抬起手。
法杖从碎石之间飞起，轻轻落进她手里。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
至少没有断。
伊拉将法杖收好，又重新看向莱昂。
灰誓仍旧握在他的右手里。
即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那几根手指也没有完全松开剑柄。
伊拉没有强行把剑拿下来，只是小心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臂，让剑锋不会在移动途中伤到他。
做完以后，她又一次检查了莱昂的呼吸。
还在。
伊拉这才抬起手。
如果是过去，她几乎不会思考应该怎样离开这里。
空间折跃足够方便，只需要一个响指，她就能够在极短时间里把两个人送回诺兰附近。
可这一次，已经开始汇聚的空间魔力迟迟没有真正成形。
莱昂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
龙血、残留的龙息魔力，还有她刚刚布置在他体内用来维持伤势的力量，如今都勉强维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上。
伊拉不知道一次空间折叠究竟会不会影响这些东西。
过去她带着莱昂传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也许这一次同样不会。
可她不愿意赌这个“也许”。
哪怕只有极小的可能，她现在也承担不起。
最终，伊拉散去了空间魔法，转而张开双手。
数层极其柔和的魔力沿着莱昂的身体逐渐展开，将他完整包裹起来。
她先用魔力固定住身体，避免断裂的骨骼在移动时再次受损，又在外侧加上能够隔绝风压与温度变化的防护。
完成以后，她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
直到确定没有遗漏，伊拉才终于让魔力轻轻托住莱昂。
赤红色的光芒重新笼罩她的身体。
灰色长发与属于人类的轮廓逐渐消失，暗红色鳞片重新覆盖全身，巨大的双翼在夜色下缓缓展开。
片刻以后，红龙再次站在了废墟之中。
可这一次，她没有咆哮，也没有让任何火焰席卷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地方。
伊格妮娅只是低下头，用前爪小心接住被魔法保护起来的莱昂，将他护在最靠近胸口的位置。
那里能够最大程度避开迎面的气流。
也离她最近。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莱昂的呼吸，这才缓缓展开双翼。
第一次振翼时，伊格妮娅甚至没敢使用太大的力量。
庞大的龙躯缓缓离开地面。
她明明恨不得下一秒就落到诺兰商会门前，却不得不压住自己的速度。
不能突然加速。
不能急转。
甚至不能让高度变化得太快。
伊格妮娅从来没有觉得飞行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情。
可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飞出一段距离以后，她低下头，魔力轻轻扫过被自己护在胸前的人。
呼吸还在。
她这才继续向前。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再次确认。
心跳依旧很微弱，却没有停下。
伊格妮娅已经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每隔一小段时间，她都会重新确认莱昂的呼吸与心跳，仿佛只要哪一次忘记这么做，那点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生命就会趁着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悄然消失。
又一次感受到那道微弱的心跳以后，她沉默着飞了很久。
菲娅娜现在大概已经急得不得了。
莉蒂娅或许早就发现他们迟迟没有回来，开始派人寻找。
奥托那里还放着莱昂那套尚未修好的银灰色铠甲，而露西亚应该也还在诺兰。
想到这些，伊格妮娅第一次没有觉得那些人很吵，也没有觉得接下来要解释这一切会有多麻烦。
她只是觉得安心。
因为他们都还在那里。
只要回去，就还有人能够接过她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夜风不断从红龙巨大的双翼旁掠过。
她终于飞出了那片荒凉的山地。
身后的遗迹正在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那里还残留着赫摩尔布置的陷阱，还有属于过去的气息，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