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亲的决定
时间很快来到了霍兰家的侍从官第二次来到格林谷。
那天上午，侍从官依旧穿着深色外衣，黑鹰徽章擦得发亮，站在大厅中央低头行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男爵大人，伯爵大人让我来询问，克莱恩家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雷蒙德坐在主位上。伊莲娜在他身侧，莱昂、艾莉娅、兰特、管家都在。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封信的后续，而是霍兰家伸来的手。
若格林谷退一步，那只手便会继续往前。
雷蒙德看着侍从官，神色平静。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大厅安静下来。
“我的儿子莱昂他是不会前往霍兰庄园赔罪的。”
侍从官神情未变，似乎早已料到。
可雷蒙德继续说了下去：
“霍兰少爷与莱昂之间的决斗，符合王国贵族荣誉决斗礼法，裁判当场判定结果，双方也都接受了规则。克莱恩家不承认莱昂蓄意伤人，也不承认他冒犯了霍兰家尊严。”
雷蒙德停了一下。
“不过——莱昂确实做出了冲动之举。”
艾莉娅脸色变了，伊莲娜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紧，莱昂反而安静下来。
他明白，那个他们都不愿说出口的决定终于落下来了。
“在霍兰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上，他未能更谨慎地处理争端，使两家之间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作为父亲也作为格林谷的领主，我会给出交代。”
侍从官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意外。
“男爵大人的意思是？”
雷蒙德转头看向莱昂。
他站在那里，已经知道自己要听见什么。
“从今日起，莱昂·克莱恩将被驱离格林谷。”
艾莉娅猛地抬头。
“父亲！”
伊莲娜轻轻按住她的手。
那一瞬间艾莉娅忽然明白母亲早就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又或者，她一直不愿意知道。
雷蒙德没有停。
“莱昂年轻气盛，不适合继续留在格林谷参与领地事务。克莱恩家将暂时收回他成年前对部分继承事务的参与权，并命他以游历骑士身份外出磨炼。”
游历骑士，外出磨炼。
这原本是贵族子弟常见的经历，可在此刻在霍兰家的侍从官面前说出来便成了惩罚。
莱昂看着雷蒙德，雷蒙德也看着他。
父子之间没有太多表情，可他们都明白，这是给霍兰家的交代，也是把莱昂从霍兰家手里先一步送走。
侍从官沉默片刻。
“莱昂少爷将离开格林谷？”
“是的。”
“去哪里？”
雷蒙德目光冷了一点。
“这是克莱恩家的家事。”
侍从官立刻低头。
“抱歉，是我失言了。”
雷蒙德重新坐下。
“你可以回去转告伯爵大人，克莱恩家已经处罚莱昂，也愿意继续与霍兰家保持体面往来。但莱昂不会去霍兰庄园。”
最后这句话再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侍从官行礼退了出去。
大厅门缓缓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艾莉娅才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莱昂离开？”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几位老臣都垂下眼。
他们不是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不好开口。
艾莉娅看向莱昂。
“莱昂！你说句话啊！”
莱昂看着她。
她脸色发白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树上摔进草堆里，她抱着他哭得比他还厉害，他止不住笑了笑。
“姐姐。”
“这种时候你还笑什么？”
莱昂便不笑了。
“父亲做的是对的。”
艾莉娅怔住，随后摇头。
“不只是这样。父亲，不只是这样对不对？”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还有什么？”
艾莉娅攥紧裙摆。
雷蒙德看向莱昂，有些话不适合在大厅里说。
“去书房谈。”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人。
艾莉娅站在门边声音发紧：
“所以，这是假的惩罚？”
“是表面的惩罚，对莱昂则是保护。”
艾莉娅眼眶更红。
“可既然是保护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僵了一下，因为答案其实很清楚，只是她不想听。
“因为霍兰家一直在盯着他。因为他继续留在格林谷，霍兰家就会不断拿他做文章。因为格林谷太小，还不能正面和霍兰家撕破脸。”
艾莉娅唇色发白。
“所以我们就只能让他走？”
“艾莉娅，我们不是把他赶走，是让他先避开霍兰家的手，也是让他去成长。”
艾莉娅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霍兰家只是原因之一。”
书房里更静了。
莱昂抬眼看向父亲。
雷蒙德沉默许久才继续道：
“莱昂，从你小时候开始，危险就总会找到你。”
莱昂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命运像是一直在把麻烦送到他面前。
“把你一直留在格林谷并不一定是在保护你，也许只是在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
莱昂低声问：
“所以您想让我以游历骑士的身份出去磨练自己？”
“嗯。”
“去哪里？”
“先往南。”
雷蒙德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地图。
“避开霍兰家势力最重的西北领地，沿南部商道走，经过柯莱特镇、欧凯斯特城，再到更远的自由骑士集会地，那里有的是麻烦等着你。”
“听起来很适合我。”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莱昂立刻收起玩笑。
“抱歉。”
雷蒙德没有责备他。
“麻烦会让人成长，但前提是你得活着从麻烦里走出来。”
莱昂点头。
艾莉娅忽然开口。
“我不明白。”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都说这是保护，可是他才十五岁。外面有盗匪有魔物有贵族有比霍兰家更糟糕的人，他身上还有伤，他总是会遇到危险……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姐姐……”
“你别说话。”
艾莉娅第一次这样打断他。
莱昂怔住。
她看向雷蒙德。
“父亲，您以前说过剑是为了让重要的人站在身后。那为什么现在要让莱昂自己站到外面去？”
雷蒙德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比霍兰家的信更难回答，因为艾莉娅没有说错。
可有些路，家人不能替他走。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无法挡在前方的。”
艾莉娅怔住。
雷蒙德声音低沉：
“我可以替莱昂挡住一次、两次、很多次，但我不能永远替他挡着，他终究需要成长，成长到无须我的庇护。”
艾莉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他一辈子只待在这里，他永远都会是需要我们替他挡风的孩子。可他不是，他已经是会为了你站上决斗场的人。”
艾莉娅心口狠狠一颤。
莱昂也沉默了。
雷蒙德转向他。
“莱昂，你听清楚，我让你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再是克莱恩家的孩子，不是因为我对你失望，更不是要把你交给霍兰家出气。”
莱昂喉咙微微发紧：
“我知道。”
雷蒙德走到他面前。
从小到大莱昂一直觉得父亲很高大，高大到好像什么都能挡住。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发现，父亲也会疲惫也会痛苦，只是他从不让这些东西先压到家人身上。
“我让你走，是因为你必须变强，强到霍兰家不敢随便碰你，强到别人提起格林谷时不再只想到一个边境小男爵领，强到你有一天站在艾莉娅身前不再需要我替你挡住那些从王都和贵族宴会里伸出来的手。”
艾莉娅捂住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莱昂没有动。他看着雷蒙德，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那听起来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可别偷懒了，我然我会狠狠踢你的屁股的。”
莱昂抬头，眼眶有一点红唇边却仍然带着笑。
“是，父亲。”
艾莉娅终于忍不住唤他：
“莱昂。”
他转头看她。
她想说不要走，想说带我一起走，也想说你一定要很快回来。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口莱昂会为难。
他已经在努力接受这件事，她不能让他更难。
可她真的很绝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绝望。
她想起小时候莱昂只是去训练场摔了一跤她都会急得跑过去找他。
而现在他要离开格林谷离开城堡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
那天上午，侍从官依旧穿着深色外衣，黑鹰徽章擦得发亮，站在大厅中央低头行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男爵大人，伯爵大人让我来询问，克莱恩家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雷蒙德坐在主位上。伊莲娜在他身侧，莱昂、艾莉娅、兰特、管家都在。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封信的后续，而是霍兰家伸来的手。
若格林谷退一步，那只手便会继续往前。
雷蒙德看着侍从官，神色平静。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大厅安静下来。
“我的儿子莱昂他是不会前往霍兰庄园赔罪的。”
侍从官神情未变，似乎早已料到。
可雷蒙德继续说了下去：
“霍兰少爷与莱昂之间的决斗，符合王国贵族荣誉决斗礼法，裁判当场判定结果，双方也都接受了规则。克莱恩家不承认莱昂蓄意伤人，也不承认他冒犯了霍兰家尊严。”
雷蒙德停了一下。
“不过——莱昂确实做出了冲动之举。”
艾莉娅脸色变了，伊莲娜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紧，莱昂反而安静下来。
他明白，那个他们都不愿说出口的决定终于落下来了。
“在霍兰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上，他未能更谨慎地处理争端，使两家之间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作为父亲也作为格林谷的领主，我会给出交代。”
侍从官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意外。
“男爵大人的意思是？”
雷蒙德转头看向莱昂。
他站在那里，已经知道自己要听见什么。
“从今日起，莱昂·克莱恩将被驱离格林谷。”
艾莉娅猛地抬头。
“父亲！”
伊莲娜轻轻按住她的手。
那一瞬间艾莉娅忽然明白母亲早就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又或者，她一直不愿意知道。
雷蒙德没有停。
“莱昂年轻气盛，不适合继续留在格林谷参与领地事务。克莱恩家将暂时收回他成年前对部分继承事务的参与权，并命他以游历骑士身份外出磨炼。”
游历骑士，外出磨炼。
这原本是贵族子弟常见的经历，可在此刻在霍兰家的侍从官面前说出来便成了惩罚。
莱昂看着雷蒙德，雷蒙德也看着他。
父子之间没有太多表情，可他们都明白，这是给霍兰家的交代，也是把莱昂从霍兰家手里先一步送走。
侍从官沉默片刻。
“莱昂少爷将离开格林谷？”
“是的。”
“去哪里？”
雷蒙德目光冷了一点。
“这是克莱恩家的家事。”
侍从官立刻低头。
“抱歉，是我失言了。”
雷蒙德重新坐下。
“你可以回去转告伯爵大人，克莱恩家已经处罚莱昂，也愿意继续与霍兰家保持体面往来。但莱昂不会去霍兰庄园。”
最后这句话再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侍从官行礼退了出去。
大厅门缓缓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艾莉娅才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莱昂离开？”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几位老臣都垂下眼。
他们不是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不好开口。
艾莉娅看向莱昂。
“莱昂！你说句话啊！”
莱昂看着她。
她脸色发白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树上摔进草堆里，她抱着他哭得比他还厉害，他止不住笑了笑。
“姐姐。”
“这种时候你还笑什么？”
莱昂便不笑了。
“父亲做的是对的。”
艾莉娅怔住，随后摇头。
“不只是这样。父亲，不只是这样对不对？”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还有什么？”
艾莉娅攥紧裙摆。
雷蒙德看向莱昂，有些话不适合在大厅里说。
“去书房谈。”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人。
艾莉娅站在门边声音发紧：
“所以，这是假的惩罚？”
“是表面的惩罚，对莱昂则是保护。”
艾莉娅眼眶更红。
“可既然是保护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僵了一下，因为答案其实很清楚，只是她不想听。
“因为霍兰家一直在盯着他。因为他继续留在格林谷，霍兰家就会不断拿他做文章。因为格林谷太小，还不能正面和霍兰家撕破脸。”
艾莉娅唇色发白。
“所以我们就只能让他走？”
“艾莉娅，我们不是把他赶走，是让他先避开霍兰家的手，也是让他去成长。”
艾莉娅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霍兰家只是原因之一。”
书房里更静了。
莱昂抬眼看向父亲。
雷蒙德沉默许久才继续道：
“莱昂，从你小时候开始，危险就总会找到你。”
莱昂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命运像是一直在把麻烦送到他面前。
“把你一直留在格林谷并不一定是在保护你，也许只是在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
莱昂低声问：
“所以您想让我以游历骑士的身份出去磨练自己？”
“嗯。”
“去哪里？”
“先往南。”
雷蒙德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地图。
“避开霍兰家势力最重的西北领地，沿南部商道走，经过柯莱特镇、欧凯斯特城，再到更远的自由骑士集会地，那里有的是麻烦等着你。”
“听起来很适合我。”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莱昂立刻收起玩笑。
“抱歉。”
雷蒙德没有责备他。
“麻烦会让人成长，但前提是你得活着从麻烦里走出来。”
莱昂点头。
艾莉娅忽然开口。
“我不明白。”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都说这是保护，可是他才十五岁。外面有盗匪有魔物有贵族有比霍兰家更糟糕的人，他身上还有伤，他总是会遇到危险……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人出去？”
“姐姐……”
“你别说话。”
艾莉娅第一次这样打断他。
莱昂怔住。
她看向雷蒙德。
“父亲，您以前说过剑是为了让重要的人站在身后。那为什么现在要让莱昂自己站到外面去？”
雷蒙德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比霍兰家的信更难回答，因为艾莉娅没有说错。
可有些路，家人不能替他走。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无法挡在前方的。”
艾莉娅怔住。
雷蒙德声音低沉：
“我可以替莱昂挡住一次、两次、很多次，但我不能永远替他挡着，他终究需要成长，成长到无须我的庇护。”
艾莉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他一辈子只待在这里，他永远都会是需要我们替他挡风的孩子。可他不是，他已经是会为了你站上决斗场的人。”
艾莉娅心口狠狠一颤。
莱昂也沉默了。
雷蒙德转向他。
“莱昂，你听清楚，我让你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再是克莱恩家的孩子，不是因为我对你失望，更不是要把你交给霍兰家出气。”
莱昂喉咙微微发紧：
“我知道。”
雷蒙德走到他面前。
从小到大莱昂一直觉得父亲很高大，高大到好像什么都能挡住。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发现，父亲也会疲惫也会痛苦，只是他从不让这些东西先压到家人身上。
“我让你走，是因为你必须变强，强到霍兰家不敢随便碰你，强到别人提起格林谷时不再只想到一个边境小男爵领，强到你有一天站在艾莉娅身前不再需要我替你挡住那些从王都和贵族宴会里伸出来的手。”
艾莉娅捂住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莱昂没有动。他看着雷蒙德，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那听起来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可别偷懒了，我然我会狠狠踢你的屁股的。”
莱昂抬头，眼眶有一点红唇边却仍然带着笑。
“是，父亲。”
艾莉娅终于忍不住唤他：
“莱昂。”
他转头看她。
她想说不要走，想说带我一起走，也想说你一定要很快回来。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口莱昂会为难。
他已经在努力接受这件事，她不能让他更难。
可她真的很绝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绝望。
她想起小时候莱昂只是去训练场摔了一跤她都会急得跑过去找他。
而现在他要离开格林谷离开城堡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