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已经公布，李超却还盯着那张波形图。
【非功法输出脉冲。】
零号给出的提示停在视野边缘。第三叠结束前，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尖峰，原来并不是第四叠的起始。
“李超，走了。”苏晚拿资料夹碰了碰他的手臂，“评委都散场了，你还看什么呢？”
“刚才保存的原始记录，能再看一次吗？”
苏晚停住脚步：“现在？明天不是还有附加审查吗？”
“就看截断前那一小段。我觉得我们可能看错了东西。”
这句话让苏晚立即转身。
“你别吓我。刚才评委才说我们实验有效，你现在告诉我看错了？”
“实验没问题，解释可能有问题。”
“……你下次能不能先说后半句？”
她嘴上抱怨，动作却很快，几步走回操作台。没等两人打开记录，屏幕上便弹出了访问提示。
【现场测试原始数据已封存。】
【如需复核，请向竞赛管理组提交申请。】
苏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连自己做的实验都不能看？”
苏晚抱紧资料夹，小声嘟囔：“我爸以前修东西，借人一把扳手都要记清楚什么时候还。我以前嫌他小气，现在才发现，数据也一样，交出去容易，想拿回来可没那么简单。”
李超看她一眼：“你爸挺细心。”
“是啊，就是经常忘了自己把扳手放哪儿。”
“涉及受试者武契数据。”李超想起上午宣读的规定，“走，去找唐助教。”
管理办公室离竞赛大厅不远。唐助教正在整理签名表，看到两人一起进门，先笑了。
“成绩刚出来就来申诉？你们差一分，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老师，我们不是来申诉的。”苏晚赶紧解释，“有一段原始波形，我们想再核对一下。”
“哪一段？”
“第三叠截断之前，大概几十毫秒。”
唐助教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你们能看脱敏记录，受试者的完整武契档案不能开放。学校有规定，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我们不要完整档案。”李超说道，“只要那一段的采样时间、设备保护状态，还有原始波形。”
唐助教看了他一眼：“倒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调出申请页面，让两人填好用途，又提醒：“明早九点复核，你们今晚最多有两小时只读权限。数据不能下载，更不能转交给校外机构，明白吗？”
“明白，谢谢老师。”苏晚连忙答应。
离开办公室，她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要被训一顿。”
“唐老师讲得挺清楚。”
“你倒是轻松。要是他不批准，咱们今晚又得对着那张截图猜。”
两人刚回研究区，便看见裴砚和许衡等在走廊里。
裴砚先开口：“唐老师说你们也申请了原始记录复核？”
苏晚有些警惕：“你们也是？”
“是。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裴砚打开终端，展示自己的预测残差图。
“我们的模型在第三叠末端有一次短暂失配。原先以为是动作误差，今天看了你们的现场解释，我不太确定了。”
李超扫了一眼图表：“你想交换数据？”
“交换脱敏片段，不碰个人档案。”裴砚说，“在学校的只读平台上比对，两边都有查看权限，不需要谁把数据交给谁。”
苏晚没有立即答应。
“上次那份合作协议，你还记得吧？”
“记得。”裴砚笑了笑，“十年数据授权，你们没同意。这次不一样，只讨论明早复核所需的片段。我可以写进申请里，审查结束，互访权限立即失效。”
许衡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裴砚，我们的模型花了半年……”
许衡把记录册往怀里收了收，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夹着便签。他盯着裴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话说出口。那副模样不像在护着什么天价设备，倒像怕自己熬夜写下的东西忽然不值钱了。
“我知道。”裴砚转头看他，“所以才不能看见新问题，还假装模型什么都对。”
许衡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李超看向苏晚：“你觉得呢？”
苏晚犹豫片刻，问裴砚：“如果合作之后发现新结论，怎么算？”
“谁提供的数据、谁做的分析，都写清楚。共同完成的部分共同署名。原有模型和报告各归各的。”
“那可以。”苏晚伸出手，“不过先说好，明天答辩还是竞争对手。”
裴砚握了握：“当然。我也没准备让分。”
四个人进入只读分析室。
许衡负责调出预测曲线，苏晚将两次实测波形放在旁边。开始比对不到五分钟，她便皱起眉头。
“等一下，时间轴没对齐。”
许衡看了一眼：“已经按设备时间戳对齐了。”
“我说的不是采样时间，是第三叠真正开始的时刻。”
裴砚凑过来看，点头：“她说得对。我们用的是动作识别时间，你们标记的是源能峰值，两者有偏差。”
许衡脸色一红，重新调了参数。
“抱歉，我没注意。”
“没事。”苏晚把椅子让出一点，“咱们一起找，省得明天在评委面前出错。”
重新对齐后，两组曲线终于呈现在同一时间轴上。
李超指向截断前的一道细小起伏。
“看这里。”
“这不是噪声吗？”许衡问。
“有可能。”李超回答，“所以先看设备的空载记录。”
裴砚立即调出校准日志。
同一通道的空载采样里，没有出现相同形状的尖峰。
苏晚的呼吸快了些：“也就是说，它可能来自测试过程，而不是仪器？”
“只能说空载记录里没发现。”裴砚纠正，“还不能排除受试者动作和传感器接触变化。”
“知道。”苏晚点头，“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写成结论。”
裴砚笑了：“我倒希望你能证明。那样我们的模型也得跟着改。”
许衡有些着急：“砚哥，真要是模型有缺口，家里那边……”
裴砚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家里投钱做设备，是想把设备做好。发现缺口不修，卖出去让人用出问题，才叫亏本。”
他的语气不重，许衡却没再反驳。
李超第一次认真看了裴砚一眼。
他原以为裴砚只是习惯替家族争取利益，现在发现，这个人至少知道自己要维护什么。
旁边的时钟走过八点。苏晚一边比对，一边揉着右手食指，指腹被记录笔磨出浅浅的红印。
李超把纸质草稿转到自己这边：“剩下这几份我来标，你先缓一会儿。”
苏晚想说不用，见他已经拿起笔，便只把一杯温水推了过去。
比对接近尾声时，苏晚突然拉住李超的袖子。
“你看另一组！”
许衡把低输出强度的那段波形放大。
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极浅的尖峰。
幅度不同，出现的顺序却一致：先有短促变化，随后才是第三叠输出中止。
苏晚低声说：“如果下次复测还是这样，我们就有一个真正值得追的现象了。”
李超心里一动。
零号的提示再次浮现。
【同源限制执行痕迹：二次匹配。】
【上位来源：仍无法识别。】
时间很快到了权限截止点，屏幕自动转为灰色。
许衡遗憾地站起来：“还差一点就能把第三组也对上了。”
“明天还有机会。”裴砚关掉终端，对两人说道，“原始片段的共同分析记录，我会按刚才的约定署名。”
“我们也一样。”苏晚回答。
几个人走到门口，裴砚忽然叫住李超。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截断之前，不看截断之后？”
李超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它停下以前发生了什么。”
裴砚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明天见。”
走出研究楼，夜风吹得苏晚缩了缩脖子。
“我原本以为今天要和他们吵一架。”
“结果呢？”
“结果还挺有收获。”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三十天设备权限，我还是想赢。”
“我也是。”
“那明天谁先说？”
“你先。实验是你主持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行。那你负责回答最难的问题。”
“怎么最难的都给我？”
“谁让你发现那道奇怪的波形？”
李超刚想反驳，终端忽然震动。
是唐助教发来的通知。
【附加审查新增要求：请双方提供异常尖峰是否先于武契输出中止的独立证据。】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容僵住。
“独立证据？”
两人同时回头，望向已经熄灯的分析室。
刚才他们看到的两组波形，都来自同一台设备。
而要排除设备干扰，就得找到另一种记录方式。
【非功法输出脉冲。】
零号给出的提示停在视野边缘。第三叠结束前，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尖峰，原来并不是第四叠的起始。
“李超，走了。”苏晚拿资料夹碰了碰他的手臂，“评委都散场了，你还看什么呢？”
“刚才保存的原始记录，能再看一次吗？”
苏晚停住脚步：“现在？明天不是还有附加审查吗？”
“就看截断前那一小段。我觉得我们可能看错了东西。”
这句话让苏晚立即转身。
“你别吓我。刚才评委才说我们实验有效，你现在告诉我看错了？”
“实验没问题，解释可能有问题。”
“……你下次能不能先说后半句？”
她嘴上抱怨，动作却很快，几步走回操作台。没等两人打开记录，屏幕上便弹出了访问提示。
【现场测试原始数据已封存。】
【如需复核，请向竞赛管理组提交申请。】
苏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连自己做的实验都不能看？”
苏晚抱紧资料夹，小声嘟囔：“我爸以前修东西，借人一把扳手都要记清楚什么时候还。我以前嫌他小气，现在才发现，数据也一样，交出去容易，想拿回来可没那么简单。”
李超看她一眼：“你爸挺细心。”
“是啊，就是经常忘了自己把扳手放哪儿。”
“涉及受试者武契数据。”李超想起上午宣读的规定，“走，去找唐助教。”
管理办公室离竞赛大厅不远。唐助教正在整理签名表，看到两人一起进门，先笑了。
“成绩刚出来就来申诉？你们差一分，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老师，我们不是来申诉的。”苏晚赶紧解释，“有一段原始波形，我们想再核对一下。”
“哪一段？”
“第三叠截断之前，大概几十毫秒。”
唐助教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你们能看脱敏记录，受试者的完整武契档案不能开放。学校有规定，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我们不要完整档案。”李超说道，“只要那一段的采样时间、设备保护状态，还有原始波形。”
唐助教看了他一眼：“倒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调出申请页面，让两人填好用途，又提醒：“明早九点复核，你们今晚最多有两小时只读权限。数据不能下载，更不能转交给校外机构，明白吗？”
“明白，谢谢老师。”苏晚连忙答应。
离开办公室，她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要被训一顿。”
“唐老师讲得挺清楚。”
“你倒是轻松。要是他不批准，咱们今晚又得对着那张截图猜。”
两人刚回研究区，便看见裴砚和许衡等在走廊里。
裴砚先开口：“唐老师说你们也申请了原始记录复核？”
苏晚有些警惕：“你们也是？”
“是。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裴砚打开终端，展示自己的预测残差图。
“我们的模型在第三叠末端有一次短暂失配。原先以为是动作误差，今天看了你们的现场解释，我不太确定了。”
李超扫了一眼图表：“你想交换数据？”
“交换脱敏片段，不碰个人档案。”裴砚说，“在学校的只读平台上比对，两边都有查看权限，不需要谁把数据交给谁。”
苏晚没有立即答应。
“上次那份合作协议，你还记得吧？”
“记得。”裴砚笑了笑，“十年数据授权，你们没同意。这次不一样，只讨论明早复核所需的片段。我可以写进申请里，审查结束，互访权限立即失效。”
许衡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裴砚，我们的模型花了半年……”
许衡把记录册往怀里收了收，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夹着便签。他盯着裴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话说出口。那副模样不像在护着什么天价设备，倒像怕自己熬夜写下的东西忽然不值钱了。
“我知道。”裴砚转头看他，“所以才不能看见新问题，还假装模型什么都对。”
许衡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李超看向苏晚：“你觉得呢？”
苏晚犹豫片刻，问裴砚：“如果合作之后发现新结论，怎么算？”
“谁提供的数据、谁做的分析，都写清楚。共同完成的部分共同署名。原有模型和报告各归各的。”
“那可以。”苏晚伸出手，“不过先说好，明天答辩还是竞争对手。”
裴砚握了握：“当然。我也没准备让分。”
四个人进入只读分析室。
许衡负责调出预测曲线，苏晚将两次实测波形放在旁边。开始比对不到五分钟，她便皱起眉头。
“等一下，时间轴没对齐。”
许衡看了一眼：“已经按设备时间戳对齐了。”
“我说的不是采样时间，是第三叠真正开始的时刻。”
裴砚凑过来看，点头：“她说得对。我们用的是动作识别时间，你们标记的是源能峰值，两者有偏差。”
许衡脸色一红，重新调了参数。
“抱歉，我没注意。”
“没事。”苏晚把椅子让出一点，“咱们一起找，省得明天在评委面前出错。”
重新对齐后，两组曲线终于呈现在同一时间轴上。
李超指向截断前的一道细小起伏。
“看这里。”
“这不是噪声吗？”许衡问。
“有可能。”李超回答，“所以先看设备的空载记录。”
裴砚立即调出校准日志。
同一通道的空载采样里，没有出现相同形状的尖峰。
苏晚的呼吸快了些：“也就是说，它可能来自测试过程，而不是仪器？”
“只能说空载记录里没发现。”裴砚纠正，“还不能排除受试者动作和传感器接触变化。”
“知道。”苏晚点头，“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写成结论。”
裴砚笑了：“我倒希望你能证明。那样我们的模型也得跟着改。”
许衡有些着急：“砚哥，真要是模型有缺口，家里那边……”
裴砚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家里投钱做设备，是想把设备做好。发现缺口不修，卖出去让人用出问题，才叫亏本。”
他的语气不重，许衡却没再反驳。
李超第一次认真看了裴砚一眼。
他原以为裴砚只是习惯替家族争取利益，现在发现，这个人至少知道自己要维护什么。
旁边的时钟走过八点。苏晚一边比对，一边揉着右手食指，指腹被记录笔磨出浅浅的红印。
李超把纸质草稿转到自己这边：“剩下这几份我来标，你先缓一会儿。”
苏晚想说不用，见他已经拿起笔，便只把一杯温水推了过去。
比对接近尾声时，苏晚突然拉住李超的袖子。
“你看另一组！”
许衡把低输出强度的那段波形放大。
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极浅的尖峰。
幅度不同，出现的顺序却一致：先有短促变化，随后才是第三叠输出中止。
苏晚低声说：“如果下次复测还是这样，我们就有一个真正值得追的现象了。”
李超心里一动。
零号的提示再次浮现。
【同源限制执行痕迹：二次匹配。】
【上位来源：仍无法识别。】
时间很快到了权限截止点，屏幕自动转为灰色。
许衡遗憾地站起来：“还差一点就能把第三组也对上了。”
“明天还有机会。”裴砚关掉终端，对两人说道，“原始片段的共同分析记录，我会按刚才的约定署名。”
“我们也一样。”苏晚回答。
几个人走到门口，裴砚忽然叫住李超。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截断之前，不看截断之后？”
李超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它停下以前发生了什么。”
裴砚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明天见。”
走出研究楼，夜风吹得苏晚缩了缩脖子。
“我原本以为今天要和他们吵一架。”
“结果呢？”
“结果还挺有收获。”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三十天设备权限，我还是想赢。”
“我也是。”
“那明天谁先说？”
“你先。实验是你主持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行。那你负责回答最难的问题。”
“怎么最难的都给我？”
“谁让你发现那道奇怪的波形？”
李超刚想反驳，终端忽然震动。
是唐助教发来的通知。
【附加审查新增要求：请双方提供异常尖峰是否先于武契输出中止的独立证据。】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容僵住。
“独立证据？”
两人同时回头，望向已经熄灯的分析室。
刚才他们看到的两组波形，都来自同一台设备。
而要排除设备干扰，就得找到另一种记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