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桑岛慈悟郎正忙着。

    他心情不错。

    以前那些弟子,一到饭点就老老实实等在桌边,眼巴巴望着厨房方向。

    等他把饭菜端上去,一个个眼睛发亮,吃得头都不抬。

    这个小弟子,待会儿会是什么表情呢?

    老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然后“当”的一声。

    他转头。

    黄泉川良正拿着菜刀,站在案板前切菜。

    “?”

    老人懵了。

    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刚要开口阻止,就看见那双小手稳稳地按着食材,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切好的菜码在一边,长短粗细,分毫不差。

    整整齐齐。

    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看案板,又抬头看看那张认真的小脸。

    整齐。

    刚才收拾屋子,整齐。

    现在切菜,还是整齐。

    这孩子……是不是太在乎整齐了?

    什么样的地方,才会把孩子养成这样?

    他想起了早上托鎹鸦送出去的那封信。

    等回信来了,也许就知道了。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黄泉川良肩上。

    “好了,”他放柔声音,“师傅知道你勤快。但年纪还小,该歇着就歇着。去吧。”

    他把黄泉川良轻轻转过去,推出厨房。

    黄泉川良站在客厅里,有点懵。

    他回头望。

    桑岛慈悟郎还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那张有疤的脸,眼神温和得不像话。

    没有初见时的锐利,没有打量时的审视,就像一个普通的、看着孙子的退休小老头。

    黄泉川良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小老头,是真的爱惜弟子。

    原着里那个稻玉狯岳......呵。

    “别看了,”桑岛慈悟郎冲他摆手,“去桌边乖乖等着。”

    黄泉川良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好的,师傅。”

    他转身往桌边走。

    身后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还有老人轻快的哼唱。

    晚饭很好吃。

    黄泉川良吃得很认真。

    一粒米都没掉。

    吃完,他被赶去睡觉了。

    ......

    第二天,黄泉川良还是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没在屋外等着。

    但锻炼这事,做一天停一天,还不如不做。人总是会怠惰的。

    有了第一天,就会有第二天不想起的念头,念头攒多了,就真起不来了。

    他推开门,晨光刚透进来一点。

    山间有雾,空气凉得醒脑。

    跑。

    今天想试着多跑五公里,或者十公里。

    卡着时间,慢慢往上加。

    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声音。

    “良。”

    桑岛慈悟郎站在门口,拄着拐,冲他招手。

    “先回来。”

    黄泉川良折返回去。

    “师傅?”

    “从今天开始,上午上文化课。”老人示意他坐下:“体能训练当然重要。但以后出去,光能打不够。”

    他在对面坐下,拐杖横在膝上。

    “有些鬼,有血鬼术,有的会隐身,血能化火,还有些......”他顿了顿,“会用幻术。”

    黄泉川良眼神动了动。

    幻术。

    这让他想到了后面的那个下弦之一。

    “幻术这东西,不是靠蛮力破的。”桑岛慈悟郎盯着他,“见得多,才破得快,你见识的东西越多,就越不容易被蒙住,明白吗?”

    黄泉川良点头。

    师傅不愧是前鸣柱。

    连幻术这样的血鬼术都能对付。

    他眼里不由得带上了亮光。

    桑岛慈悟郎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虚。

    不过,这其实也不算胡说。

    他确实遇到过会用催眠的鬼。

    但那鬼得先掏个怀表出来晃,晃完了才能催眠。

    不过还没晃完,就被他一刀斩了。

    但这话不能说。

    这孩子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不给他找点别的事做,早晚练废了。

    现在这样挺好。

    有时上上课,有时体能,劳逸结合。

    反正他年纪还小,晚点参加考核没什么关系。

    就是这文化课......上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

    有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文化课光说没用,走吧,跟我下山。”

    黄泉川良歪了歪头。

    下山?

    这教学理念......这么前卫的吗?

    直接实操?

    也就是杀鬼这事没法实操,要不然真就牛了。

    但就算是这样,这前卫的理念还是让黄泉川良心里给师傅竖了个拇指。

    “好的,师傅。”

    山下有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在山脚缓坡上。

    炊烟刚起,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挑着担子往地里走。

    桑岛慈悟郎走在前面,黄泉川良跟在后面。

    “桑岛桑!”一个正在扫院子的妇人抬起头,“带孙子下来啦?”

    “徒弟。”桑岛慈悟郎笑着摆手,“新收的。”

    妇人放下扫帚凑过来,上下打量黄泉川良,眼睛弯起来。

    “哎呀,长得真可爱。”

    黄泉川良:“?”

    他抬头看那妇人,又低头看看自己。

    可爱?

    “皮肤生的真白。”妇人点点头,冲屋里喊,“当家的,拿两个柿子出来!”

    一个男人应声出来,手里托着两个红透的柿子,塞进黄泉川良怀里。

    “多吃点,长身体。”

    黄泉川良抱着柿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走出几步,路边歇着几个老太太。

    “哟,桑岛桑,这谁家孩子?”

    “徒弟。”

    “长得怪俊的,跟小娃娃似的——”

    黄泉川良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娃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细。

    看自己的脚,不小。

    看自己的......

    不对。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镜子,玻璃,水洼,什么都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需要一面镜子。

    马上。

    “这孩子,还害羞呢。”

    一个老太太笑呵呵地往黄泉川良篮子里塞了一把青菜。

    黄泉川良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现在笑不出来。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

    长发。

    和服。

    蝴蝶结......

    打住!

    千万别!

    他继续走,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沿途每一扇窗户、每一片水洼、每一块能反光的东西。

    但没有。

    这个村子,穷得连面镜子都没有。

    桑岛慈悟郎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阵怜惜。

    这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以前过的什么日子,连村子都没下过?

    他不知道黄泉川良正在为另一件事焦虑。

    “那边是杂货铺。”老人指给他看:“那边是神社。那边——”

    黄泉川良盯着杂货铺的窗户。

    木头格子。纸糊的。不透。

    继续走。

    路边一个水坑。

    他低头。

    水太浑,什么也看不见。

    继续走。

    又逛了一会儿,桑岛慈悟郎看看天色,说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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