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又看到了。

    通过某只不知名的恶鬼的视野,那道该死的五色光芒再一次出现了,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将那只鬼毫无悬念地碾压成了虚无。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道光的轨迹。

    只是眼前一花,然后那只鬼的视野便永远地暗了下去。

    “该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那个五颜色的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两年前,他派出去的前下弦之六响凯,传来自己被一道五色光芒毫无抵抗地撞飞的消息之后,他便愤怒地剥离了响凯的下弦之名。

    那个没用的废物,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打飞了出去,简直是十二鬼月的耻辱。

    但当时,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下弦又没有死,只是一次失利而已。

    区区一道光,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千年以来,能够对他造成实质性威胁的剑士只有一个,而那个人早已死了几百年,连骨头都化成了灰。

    可后来,这道光芒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到了如今,几乎夜夜都能从某只恶鬼的视野中瞥见那道令人烦躁的五色尾流。

    同时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难以追踪。

    有时候明明上一秒还在某只鬼的视野中闪烁,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好几百米远的恶鬼面前。

    两年。

    整整两年的时间。

    自己手下那些废物恶鬼,没有一只看清过这道光的真面目。

    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让它哪怕停顿一瞬。

    每一次,那道五色光芒都像是赶路途中顺便碾死了几只虫子一样,毫无停滞,毫无留恋。

    终于,到了半年前。

    前下弦之六,响凯。

    那个曾经被他剥离了名号的下弦鬼,又一次遇到了这道光。

    但这一次,响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黄泉川良用了一招“贯日”。

    虹之呼吸的突刺型剑技,将五色光芒凝聚于刀尖一点,以雷之呼吸的爆发力推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虹色利箭。

    那一夜,响凯甚至来不及敲响身上的任何一个鼓,便被那道贯穿长空的光芒正面击中。

    鬼的再生能力在这一剑面前毫无意义。

    五色光芒从内部炸开,将这只恶鬼的存在从根本上抹消得干干净净。

    这期间,黄泉川良根本没有停留,杀完便继续赶路了。

    下弦之六,就这么死亡。

    这是第一个被五色光芒击杀的十二鬼月。

    哪怕是前十二鬼月。

    鬼舞辻无惨开始心慌了。

    他将剩下的下弦召集到了无限城。

    在那些匍匐于地、瑟瑟发抖的下弦面前,他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所有人必须注意这一道五色光芒,遇到的时候必须立刻远离,绝不允允许与它发生正面接触。

    十二鬼月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折损在这道光的手上。

    除非......能看到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还动用了手中的上弦。

    童磨、半天狗、玉壶、妓夫太郎兄妹。

    这些比较听话的恶鬼,被他下令开始大规模地转化人类。

    什么档次都无所谓,强的也好,弱的也罢,反正全部都是耗材。

    只要数量足够庞大,只要分布足够广泛,总有一只鬼能够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看清那道光芒里的真面目。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那道五色光芒在白天是不出现的。

    只有在夜晚,它才会在某个地方突然亮起,然后便整个世界追着恶鬼出没的地方掠去。

    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那道光同样不会在白天出现。

    同时,鬼舞辻无惨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每当夜幕降临,他便会通过诅咒连接,随机地抽查某处恶鬼的视野。

    有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寂静的荒野。

    有时候看到的是某个村庄里正在觅食的下属。

    而更多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那道五色光芒在夜空中肆意纵横。

    所过之处恶鬼如蝼蚁般被碾碎的景象。

    每当这个时候,鬼舞辻无惨就会立刻顺着那只恶鬼的视野,疯狂地追踪着那道光芒的轨迹。

    他试图通过被杀的鬼的视角,在最后一刻捕捉到光芒内部的轮廓。

    但不管是哪一只鬼,不管它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没有办法穿透那层五色的光幕看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光芒还是太亮了。

    因此,黄泉川良的身份至今没有被暴露。

    而接到任务的时候,黄泉川良同样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每一次自己斩杀恶鬼的时候,都有一双来自无限城的猩红眼睛在暗处疯狂地追踪着他。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砍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近乎本能的干净利落,恰恰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

    鬼舞辻无惨没有任何答案。

    于是他慌了,他也急了。

    让那几个上弦制造更多的恶鬼。

    更多良莠不齐、数量庞大的恶鬼,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为了像撒网一样将那道五色光芒引出来,为了消耗它的体力而引出那道光的疲态。

    他不在乎这些新转化的鬼有多弱,不在乎它们会死多少。

    死了就死了,反正只要数量够多,总会有漏网之鱼,总会有一只鬼能够在某个巧合的角度,看清那道光里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他,鬼舞辻无惨,鬼之始祖,千年来支配着所有恶鬼的绝对存在。

    此刻只能缩在无限城的阴影深处,在那些扭曲建筑的遮蔽下,通过下属的眼睛远远地窥探,不敢亲自踏出一步。

    就像一个无能狂怒的废物。

    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这件事自然是没有人知道的。

    但有没有鬼知道,那就难说了。

    此刻,无限城深处,鬼舞辻无惨站在那片建筑的中心,周围的建筑正在诡异的自动修复着,没人知道原理是什么。

    而作为它的拥有者,鬼舞辻无惨的心绪却远不像这座城一样能够自行平复。

    方才那场暴怒的余烬仍在他胸口隐隐发烫,灼得他坐立难安。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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