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解决眼前这只吧。

    很快,黄泉川良就想到了刚才。

    刚才香灰有用。

    他看着恶鬼身上,没外伤,那就是吃进去的?

    他扫了眼那张还在淌血的嘴。

    “大和尚,先停一下。”

    悲鸣屿行冥的拳头悬在半空:“有用?”

    “试试再说。你压着别动。”

    恶鬼脸上那些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黄泉川良抄起一个香炉,对准它的嘴......

    然后又放下了。

    谁被灌东西会张嘴?

    “大和尚,”他改注意了:“往它嘴上再砸几拳,砸烂点。”

    恶鬼瞪眼:“你......”

    “砰。”

    一拳下去,刚长好的嘴又烂了。

    这回它张着嘴惨叫,门洞大开。

    黄泉川良没犹豫,香炉一歪,灰全倒进去了。

    灰落进去的瞬间,恶鬼浑身一僵。

    “嗬……嗬……”

    “嗤——”

    像火燎油脂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来。白烟从七窍往外冒,滋滋作响。

    “啊啊啊——!!!”

    它在叫,但悲鸣屿行冥听出来了。

    那叫声里除了痛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好像是......解脱。

    黄泉川良也看见了。

    那张扭曲的脸上,瞪大的眼睛里,是感激。

    还有一点埋怨。

    他不知道这埋怨从哪来的。

    反正和他没关系。

    就是消得太慢,他看着碍眼,于是又补了一把。

    恶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烟冒得更猛。

    身体像被从内部烧空,皮肤开始变成黑色,缓缓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张嘴还维持着形状,吐出几个字:

    “你这家伙......太讨厌了......”

    黄泉川良脸色难看起来。

    他蹲在原地,干呕了一声。

    “恶心死了。”

    遗言说这么暧昧,什么人......不是,什么鬼啊?

    “呕——”

    悲鸣屿行冥只感觉到身下一轻。

    他伸手摸了摸,是开始凉下的地面。

    那只鬼,消失了。

    他摸索着站起来,循声走向还在干呕的黄泉川良,蹲下,一只手搭在他背上。

    “良?”

    “没事。”

    “那怎么吐了?”

    “被鬼恶心的。”

    已经踏上黄泉路的无名鬼魂回头望了一眼。

    算了。

    不过是个机灵点的小鬼。

    走吧......

    悲鸣屿行冥去寺里取了新的紫藤香。

    黄泉川良把散落的香炉收拢,铲匀香灰,一只一只填满。

    每个炉里的灰一样多,拍得一样实。

    然后接过香,每个炉插三根,间距相等,露出部分一样长。

    他退后一步,看着排列整齐的香炉,点了点头。

    “行了。”

    悲鸣屿行冥站在他身后,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

    “良,你很认真。”

    黄泉川良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认真。

    是强迫症,轻微的。

    他瞥了眼面板最底下。那里有个数字跳了一下:

    0.1

    他收回视线,跟着悲鸣屿行冥回了寺里。

    屋里,几个孩子都醒了。

    缩在被窝里,眼睛亮亮的,看见他们进来,一骨碌爬起围上来。

    见两人身上没伤,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盯着黄泉川良多看几眼——大概是这三天看他天天练拳,自动脑补了什么戏码。

    “老师,外面的怪物……”沙代怯生生问。

    “解决了。”悲鸣屿行冥的声音温柔下来。

    “真的?”

    “真的,都睡吧。”

    他把僧袍脱下,往自己铺位走去。

    几个孩子跟过去,挨着他坐下,没一个肯躺下。

    怕,但看见他在,又没那么怕了。

    悲鸣屿行冥身边很快挤满了。

    沙代慢了半步,没挤进去。

    她站在人堆外,看了看那些后脑勺,转身走向黄泉川良,眼巴巴望着他。

    黄泉川良看着她。

    半晌。

    “......算了,睡吧。”

    小屁孩。

    睡相应该不差。

    他躺下。

    身边窸窸窣窣一阵,温热的小身体挨过来,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

    黄泉川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事情。

    然后也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

    清晨。

    黄泉川良是被吵醒的。

    外头闹成一团。

    孩子的哭声、喊声,混在一起,穿透了寺庙薄薄的木门。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老师!”

    “老师!您跟他们说啊!我们哪儿都不去!”

    “求求您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听了几秒。

    身边的沙代也醒了。

    揉着眼睛,小脸睡得发懵,声音黏糊糊的:“良哥哥......外面好吵......”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黄泉川良掀开被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稻玉狯岳。

    昨晚那只恶鬼嘴边的血,是谁的,已经不用猜了。

    现在这个阵仗,多半是官府吧?

    哦,不对,这年头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两秒,放弃了。

    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帮人对付鬼屁用没有,收尸倒挺积极。

    嗯,反正吃的都是霓虹人。

    好事。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站在院子里。

    孩子们围着悲鸣屿行冥,扯着他的僧袍,哭得满脸是泪。

    悲鸣屿行冥沉默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止不住地淌水。

    又哭了。

    黄泉川良走过去,问:“怎么了?”

    悲鸣屿行冥转向他。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流出更多的泪。

    “良。”他的声音很低,“他们找到了狯岳的尸体,昨晚那个东西......杀了他。”

    黄泉川良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官府的人”。

    他们脸上没有疑惑,没有追问什么“尸体在哪”“凶手是谁”——就好像早就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死去的孩子遭遇了什么。

    黄泉川良挑了挑眉。

    不是官府的人。

    那就只能是......

    他心里有了答案。

    面上却做出恍然的样子,叹了口气:“狯岳他……”又叹了口气,像是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他看向那些还在哭的孩子。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拉着小泉他们?”

    见他开口,几个孩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七嘴八舌涌上来:

    “良,你快劝劝老师!”

    “这些人要把我们带走!不让我们留在这儿!”

    “我们想和老师在一起!你快帮我们说话呀!”

    黄泉川良没理他们,直接看向那几个“官府的人”。

    为首那人被这孩子的目光看得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又解释了一遍:“昨晚出了事,这个寺庙不能再收留孩子了,我们要把他们安排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黄泉川良点点头,又问:“那这个和尚呢?你们怎么安排他?”

    那人又愣了一下。

    这孩子......真的只有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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