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早上,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她还在睡着,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他躺了一会,听着外面的声音时远时近地响着。

    ……

    傍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客厅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带。

    他站在厨房里把洗好的菜码进盘子里,金针菇的根部切掉了一截,牛肉卷摆在盘子边缘。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电磁炉端到餐桌上,锅底倒进清水,火锅底料在沸水里慢慢化开,红油在表面形成一层缓慢移动的薄膜。

    她也走进厨房,端过装了菜的盘子,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走过他身边时她的肩头擦过他的手臂外侧。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两个人隔着火锅升起的白气面对面坐着。

    菜在锅里翻滚着。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说:“多吃点。”他低头把那块肉蘸了酱料放进嘴里嚼了,她又夹了一颗鱼丸放进他碗里。

    他低头吃着,筷子碰着碗沿,她偶尔夹起什么放进自己碗里嚼着。

    窗外的鞭炮声比刚才密集了一些,有人在远处放了一组烟花,闷响透过窗玻璃传进来,光在窗帘上闪烁了一下就暗了。

    她说:“又一年了。”

    “嗯。”

    吃完饭后他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她站在客厅窗前往外看,窗外又有一组烟花升起来,光在她的轮廓边缘形成一层短暂的亮线。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窗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

    晚上快要跨年的时候鞭炮声变得密集了起来。

    窗外远处的天空持续地被照亮,像一扇正在反复被拉开的窗帘。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光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亮起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倒计时的画面。

    屏幕上的数字从十跳到九,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电视里的倒计时声音从客厅传来,三、二、一,那些光在夜空中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偏头看着他说:“新年快乐。”他侧过头看着她,他说:“新年快乐。”她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白一些。

    他坐起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她正坐在沙发上,他说:今天几号了。”

    她说:“忘记了?今天是一月一号。”

    返校之后学校的气氛完全变了。课表上的体育课那一栏被换成了自习,美术课那一栏也被换成了自习,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一节接一节的复习课。

    老师在黑板上把知识点重新过了一遍,把重点题型拆解成步骤写在黑板上,粉笔灰在灯光里飘着。

    卷子发下来做完了收上去,下一张又发下来。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事了。

    课本上的重点被红笔圈画了一遍又一遍,错题本的页码在持续增加……

    校门口白车停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发动车开出去,窗外的路灯正在逐一亮起。她说:“今天卷子多吗。”他说:“挺多的。”

    她又问:“还差多少没复习完他想了想说:“英语和化学还有几章。”

    她点了点头。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她翻了一页:“还有不到十五天了。”

    她合上杂志放回床头柜上,关了灯,他在黑暗中躺下来。“不要太累。”

    他说:“知道。”

    ……

    考试前两天,学校里的氛围已经绷到了最紧的限度。

    班主任在讲台上把最后一批复习资料发下来,说;“这是最后一套,做完就没了。”纸面从前面传到后面,在课桌上依次展开又折叠,最后落到每个人手里。

    沈渡接过那张卷子翻了翻,卷首印着“考前冲刺·最终版。”他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有人已经低头开始写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持续地响着,像一层不会停的白噪音,在日光灯和翻页声之间缓慢地铺展开来。

    那天下午放学之前,班主任站在讲台前面说了最后一段话。“明天就要进考场了,你们该复习的东西都已经复习过了,该做的题也都做过了。考场上把自己会的写对,不会的能蒙就蒙,别空着就行。”底下没有人笑。

    她把文件夹合起来,说:“行了,回去吧,晚上别熬太晚。”

    他在校门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手搭在膝盖上,说:“明天就考试了。”她

    车开出去,她想了一会说:“你们考几天。”他说:“两天。”她说:“考完就放假了。”

    ……

    考试第一天早上他背好书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她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听到她站在走廊口说“笔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

    她走过来把他外套的领子翻正了,手指在他领口边缘按了一下:“考完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考场在三楼,和之前几次考试是同一间教室。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考试)

    第二天最后一科考完之后交卷铃响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的人正在往楼梯口走,有人在说:“终于结束了。”有人在约晚上去哪玩。

    他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开着,她正偏头看着校门的方向,没有低头看手机。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考完了?”

    “考完了。”

    ……

    考完试的第二天是回校收拾东西的日子,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了很多,有人把抽屉里的卷子一沓一沓掏出来摞在桌面上,有人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又觉得太重又掏出来重新挑了一遍,有人在喊“这个还要不要,有人在翻找自己借出去的笔记。

    沈渡站在自己的课桌前把抽屉里的东西逐一掏出来,课本和练习册分类码好,笔袋里还剩半截笔芯的笔也被他一一收起。

    他的课桌抽屉清理干净之后他站在桌边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椅子推进去。

    走廊上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有人把不需要的书本摞成一叠放在走廊拐角的回收箱旁边。

    沈渡拎着打包好的东西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周野正站在走廊上靠着窗户,手里拎着一个塞得鼓起来的帆布袋。

    他看见沈渡走过来说:“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校门口白车停在老位置,她今天没有坐在驾驶座上,站在车旁边。

    后备箱已经打开了,她在等他走近之后弯腰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书本摞好之后还留了空位,她把后备箱门合上。

    他坐进副驾,她说:“成绩下学期才出。”她发动了车:“那寒假怎么玩。”

    “还不知道。”

    他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小区楼下了。

    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看向她,而她正握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夹在指间。她看见他醒了把烟放回中控台,说:“醒了?上去睡。”

    到家之后他换了鞋走进卧室躺下来……

    ……

    放假后的日子松散下来。

    沈渡不用早起,每天睡到窗帘缝里的光从灰白变成暖黄才慢慢睁开眼,她比他醒得更晚,有时候他洗漱完在客厅坐了一会,才听见卧室里传来她翻身的动静。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从背后走过来,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手掌贴着他的腹部,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落在他的耳廓边缘。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手臂下方微微绷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说“你抱得动吗。”她收紧了手臂说:“你长高了,姐姐抱不住你不是很正常吗。”

    她侧过头,嘴唇在他耳垂上碰了一下。

    他的耳朵正在变红。

    “叫麻麻。”她声音不高不低。

    他说“麻麻。”

    她又说:“宝宝。”他也跟着说。

    “主人。”他重复“主人”。

    她松开他的腰,绕到沙发前面看着他,她问。“哪个你最喜欢。”

    他说:“主人”

    “姐姐可以一直当主人。”她把他的脸捧住,低头亲了他一下,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乖。”

    他开始习惯这些称呼,每天早上他睡醒之后看见她靠在床头看手机,他坐起来第一句就说:“主人早安。”

    她锁了屏幕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他切菜的时候她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腰,他把手里的刀放下,偏头说:“主人想吃什么。”

    她说:“叫姐姐。”

    他改口说:“姐姐想吃什么。”

    “姐姐听习惯了,主人留着晚上叫。”

    有一次他在客厅没听见她叫他,她站在卧室门口连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正在低头翻一本杂志,抬头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她说:“我刚刚叫你你没听到。”

    他站起来说:“我刚刚没注意。”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他站在客厅里,杂志被他合上放在茶几上,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说:“姐姐我错了。”门里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说:“主人我错了。”门开了,她站在门框里看着他说:“错哪了。”

    “不该没听到主人的话。”

    称呼换来换去,她还是更中意“主人”。

    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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