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庄园门口的时候,沈渡看见了路边那辆白车,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他推开车门下来,管家朝他点了一下头把车掉头开走了。

    白车驾驶座的门也推开了,林清雪从里面出来靠在车门上看着他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那颗扣子解开了。

    她看着他走近,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肩膀上停了一下,又回到他脸上。

    “上车。”她转身坐回驾驶座,他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她手搭在方向盘上等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

    开出庄园门口那段路的时候路灯稀疏,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林清雪侧头看了他两次,第一次看他的脸,第二次看他肩膀。

    她第三次偏头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颜色比周围深的布料上。“你肩膀怎么了?”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块布料确实比周围深,干了大半但边缘还有一圈没干透的水印。“雁姐哭了,靠在我肩膀上。”

    “她为什么哭?”

    “我跟她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沈渡靠着椅背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外面滑进来又滑出去。“我问她……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哭了。”

    林清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了。“你倒是会安慰人。”语气平,听不出情绪。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里时亮时暗。

    “她一个人坐了一晚上。我说完那些话她就哭了。”他安静了一会又说,“她抱着我哭了好久,衣服都湿了。”

    林清雪没说话,拇指在方向盘边沿轻轻蹭了一下,停住了。

    她脑子里出现沈雁趴在他肩膀上哭的时候他的姿势——他会拍她的后背,会说“没事了”。

    那些动作她见过,她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拍的。现在他对另一个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车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她停好车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了几秒,她说“她确实需要有人跟她说话”,声音低低的。

    沈渡偏头看她,她说“你能陪她说说话也好”。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沈渡看着电梯门面上自己的倒影,肩膀上的水印还在,伸手摸了一下那块,已经干透了。

    她说“回去把衣服换了”,他嗯了一声。

    到家之后沈渡进卧室换了件干净t恤,把那件湿的搭在椅背上。出来的时候林清雪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茶几上,侧身面朝他,伸手把他下巴托了一下偏过来。

    “你今天都跟她聊了什么?”

    “我问她会不会死。她说每个人都会死,但只要健康快乐地活着,少一天多一天无所谓。”沈渡看着她说,“我说,雁姐说得好,所以你也要开开心心的……”

    林清雪托着他下巴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从他下颌滑到肩头,拇指在他锁骨上面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你说话倒是挺会戳人的。”

    “我说的是实话。”

    她的手从他肩头移开,手指搭在他后颈上。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了。

    “今晚早点睡。”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沙发边缘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垂在沙发坐垫上。

    她说“你先睡,我坐会”。他嗯了一声走进卧室躺下了。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

    她想着沈雁抱着他哭的时候,他大概没有推她,他大概让她抱了。

    他大概还拍了拍她的背,那个人确实是需要一个人听她说话,而他确实会听,他是她养出来的,她把他养成这样,现在他也用在了别人身上。

    她有点想让他别这么做,但她清楚沈雁……她不会跟一个……的人计较这个。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的时候沈渡已经闭眼了,呼吸均匀。

    她爬上床躺在他旁边,侧过身面朝他,伸手搭在他胸口上,手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闭着眼,睫毛平放着,嘴唇微微抿着。

    她收了一下搭在他胸口上的手指。

    “你以后安慰她可以。”她说,“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他嗯了一声。

    她说完之后手指从他胸口移开,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被面上。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手腕上,他说“我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她想着沈雁坐在草坪上的样子,她没见过她哭,但她大概知道沈雁哭起来是什么声音。

    她想着那声音大概很轻,像她说每一句话的语气一样轻。

    她想着沈雁抱着他的时候抓得大概很紧。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渡,他已经闭眼了。

    她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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