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被林清雪拍肩膀叫醒。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他,说:“搬家公司九点到。”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收拾到很晚。

    客厅里还有几个没收完的纸箱。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她跟进来站在洗手台另一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刷牙。

    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他低头吐掉,她也在旁边吐了一口。

    镜子里映着两个人并排站着的样子,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比她宽出两圈,她看了镜子里的他一眼,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两个人把最后那几个纸箱封好,把她放在玄关柜上的零碎东西装进袋子,把阳台上晾干的衣服收下来叠好塞进箱角。

    她走进卧室看了一眼,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放得整齐,床头柜上空了。

    他走进书房把最后一摞书从架子上取下来放进箱子里,封上胶带。

    客厅里的纸箱码成一摞,靠墙放着,中间留出一条走道。

    搬家公司的人九点整按响了门铃。

    三个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领头的那个人扫了一眼客厅里的箱子,问:“顾客,您都收拾好了?”

    她点了点头,指挥他们把箱子一件一件往推车上搬。

    沈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纸箱被搬出去,沙发被抬起来挪到了门口,茶几上的防尘膜被揭掉了。

    客厅慢慢变空……

    搬家公司搬完最后一箱之后她签了单子,三辆推车消失在电梯口。

    她关上门的瞬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然后走进卧室看了一眼。

    沈渡跟着她走进去,站在门口。

    床已经搬走了,地板上留着一圈四四方方的痕迹,窗帘还挂着,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那圈痕迹上。

    林清雪弯腰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光照进来。

    “住三年了。”他说。

    林清雪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我连次卧的门都没进过几回。”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我们现在搬去更大的地方了。”

    她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钥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了的公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跟在她后面,把门在身后合上了。

    ……

    车开到别墅区,工人已经把东西卸在了院门口。

    纸箱摞在门厅外面的台阶上,几件大件家具用防尘布包着靠在墙边。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指挥工人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客厅,按她指定的位置放好。

    沙发放在落地窗前面,餐桌摆在餐厅靠墙的位置,书架靠在客厅侧面墙根,纸箱按类别分散到各个房间。

    工人走了之后他和她开始拆箱,她把衣服从纸箱里掏出来,抖开挂进主卧的衣柜里,他的衣服挂在衣柜右侧,她的挂在左侧,中间隔着一道空档。

    他把课本和练习册从箱子里拿出来码在书架上,按科目分好,初中的课本摞在最下层。

    他站在书架前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最上面那本初一的语文课本抽出来翻了一下,封面上还有他初一刚入学时候写的名字,笔迹比现在生涩。

    他把课本塞回去,继续拆下一箱。

    ……

    门铃响了,林清雪正在厨房拆箱子里的锅碗。

    他叫沈渡去开门。

    沈渡走过去开了门,沈雁站在门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她看见他开门的时候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后的门厅里。

    “搬家都不叫我。”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林清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手上还拿着一个没拆封的碗:“叫你来了又能怎么样?你那体格比我还小。”沈雁笑了一下,没接话,弯腰换了拖鞋走进来。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到沙发到书架到餐桌,慢慢看了一遍。

    她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他刚码好的课本,手指在最上面那层的书脊上滑过去,然后收回来。

    她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林清雪正在把碗碟分类放进橱柜里,沈雁说:“我来帮你。”

    林清雪说:“你搬轻的就行。”沈雁接过她手里的几个小碟子,弯腰放进下面的柜子里,又接过一摞碗放在旁边的格子里。

    沈渡在客厅继续拆纸箱,把书按照她的要求一摞一摞码在书架旁边的地板上,等着她最后统一摆在书架上。

    沈雁走过来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书,说:“你高中课本还没发,先别急着全码上去。”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纸箱里最后几本参考书掏出来放在旁边。

    沈雁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本物理习题集翻了翻:“你们这届物理难不难?”

    他想了想说:“应该比前几年难一点”。

    她把书合上放回去,走了出去。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三个人把一楼的东西大致归了位。

    客厅的沙发可以坐人了,餐桌上铺了一层新的桌布,厨房的台面上摆好了锅具和碗架。

    林清雪洗了手说:“出去吃。”

    沈雁说:“旁边那条街上有家面馆还行。”

    林清雪点了点头,三个人出了门。

    面馆不大,靠窗摆了四五张桌子,中午人少,只坐了两桌。

    她点了三碗面和几个小菜,面端上来的时候沈雁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

    她看了林清雪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说:“我过几天就要去国外了。”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之后才决定说出来的事情。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筷子搭在碗沿上,手指搭在桌面上,嘴角弯着,像平时一样:“说真的,活这么久还没全世界跑过。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打算跟着我妈一起到国外玩。”

    她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又低头吃了一口面。

    林清雪放下了筷子,沈渡也放下了筷子。

    沈雁看见他们这样笑了一下:“怎么了,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清雪说:“是啊,也该出去走走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偏西了,街面上的影子比刚才长了一些。

    他们走回别墅门口的时候沈雁的管家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黑色的轿车引擎还开着,排气管在热气里轻微地颤动着。

    沈雁走到车旁边站住了,转过身来先看了沈渡一眼,她朝他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抱了他一下。

    她的手臂从他肩膀两侧绕过去,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她说:“再见,小渡。”

    “雁姐再见。”

    沈雁转身看着林清雪,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伸手抱了她一下。

    她的下巴搁在林清雪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还小,有些事情你把握点分寸。”

    她说完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林清雪的脸,然后转身上了车。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的时候她把手从里面伸出来朝两个人摆了摆。

    “再见,再见小渡,再见清雪。”

    她的嘴角弯着,车窗玻璃升上去的时候她的脸被挡在了深色的玻璃后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还在后面摆了摆手,然后车拐上了主路,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林清雪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沈渡站在林清雪旁边,过了一会,林清雪说:“回去吧。”

    那天晚上他们把一楼最后几个纸箱拆完了。

    她把厨房的锅碗都归了位,碗碟按大小码进橱柜里,调料瓶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

    他把客厅书架上的书按科目分类排好,初中的课本放在最底层,中间留出一层空着等高中课本。餐厅的桌布铺好了,椅子推到了桌下。

    她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扫到沙发,从沙发扫到书架,然后点了点头。

    “上楼睡吧。”她说。

    他跟着她上了二楼。

    她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新拆的,枕头摆得整齐。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次卧收拾好了。”

    “今晚先睡这。”她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走进去在床的一侧躺下来,她关了灯躺在他旁边,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

    “明天你再睡次卧。”她说,“好好珍惜最后几天跟姐姐睡觉的时光。”

    她的手指搭在枕头上方,,他在黑暗中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问:“那我们之前住的那个房子怎么办”。

    “留着呗。”

    ……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醒得早。

    窗帘缝里的光还是灰蓝色的,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把门带上了。

    她走进一楼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昨天存的那个别墅区负责人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好,我昨天刚搬进来,想问一下房间钥匙的例图,我打算去配两把。”

    那边说:“可以的,您加我微信,我给您发钥匙的样式”。

    她加了他的微信,对方过了一会发来一张图片,是一把银色钥匙的照片,旁边附着型号和尺寸。下面跟着一条消息:“如果您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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