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已经不上课了。
教室里坐着的人比之前少了一些，有几个座位已经空了好几天了，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留下来的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翻书或者写卷子，偶尔抬起头来揉一下眼睛，然后继续低头写。
后排那几个玩手机的已经彻底不来了，桌子里塞满了没带走的卷子和课本。
……
沈渡每天回到家吃完饭就坐在书桌前，把之前做过的错题从头到尾过一遍，把那些容易混淆的公式和句型抄在一张纸上贴在书桌旁边的墙上。
她端来牛奶的时候他正在低头写一道几何题，笔尖在辅助线上停了一拍，她把杯子放在桌角，他嗯了一声，继续画那条线。
她没有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毛线和织针。
他低头写了一会，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绕线，手指把毛线绕在针上，动作很慢，一针一针地织过去。
她织的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线球放在腿上，针脚不算太整齐，但每一行的松紧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织围巾。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一张又一张卷子……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翻完了最后一张卷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林清雪还在织，围巾已经有一尺长了，叠在她膝盖上像一小片灰色的湖面。
他说：“姐，你还不睡。”
她说“等你写完”。
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之后又坐下来翻了一会错题本，他把错题本合上放在桌角，趴在桌面上想眯一会。
她放下织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弯腰看着他趴在桌上的侧脸，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把手从他肩膀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他的头垂着靠在她肩膀上，她架着他往卧室走，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走，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她停了一下用脚把它勾过来。
她把他放在床上。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面朝她，嘴唇动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含混的音节，像在叫：“姐姐”
“睡吧。”她说。
她在想，还有几天。几天之后中考就结束了，初中的三年就过完了。
等到上了高中，她每天接送他，每天看着他，每天早上叫她姐姐……
……
中考那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天刚亮透。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浅金色的，他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旁边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煮着一锅粥，白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洗漱吃饭。”
他洗完脸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碟酱菜和一杯温水。
他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筷子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他碗里。
她说：“准考证带好了吗。”
“带了。”
“笔呢。”
“都装好了。”
“橡皮尺子。”
“带了，都带了。”
她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她今天吃得比平时少……
出门的时候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书包带子从他肩上正了正。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弯腰把他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走吧。”
她开车送他去考场，路上车流比平时慢了一些，路口有交警在指挥交通。
考场设在市一中，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家长有学生，有人手里拿着透明笔袋，有人在翻复习资料。
她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来，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别紧张。”她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正常发挥就行。”
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走进了人群里。
第一科是语文，他找到自己的考场，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他把准考证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把准考证还给他让他进去。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角，等着铃响，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翻了一遍，阅读理解的篇幅比平时练习的稍长一些，作文题目是半命题，“____的力量”。
……
他低头开始写，从第一题填到最后一题，作文写了六百多字，收在“坚持的力量”上，写完还剩五分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填涂，铃响了。
她一直在校门外等着。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了。
太阳很烈，她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水。
她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一下手，他穿过人流走过去，她把伞往他的方向倾了一下遮住他头顶的太阳，然后把冰水递过来。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她把伞收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勾住了他的肘部，力道不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姐姐带你去吃好的。”她说。
他跟着她走到停车的位置，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他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他正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忽然凑了过来，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她直起身坐回驾驶座上，嘴角弯着，她说：“奖励。”
车拐进了市区另一条路，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两盆绿植，里面光线柔和，桌面上铺着浅色的桌布。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他低头吃着，她坐在对面没有怎么动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他抬头的时候对上她的视线，她把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说：“多吃点，下午还有两科。”
下午的数学和物理他做得比上午顺一些，卷子上的题大部分他都见过类似的题型。
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推了几步之后找到了方向，在答题卡上写下了完整的步骤。
交卷的时候他的笔帽已经扣好了，卷子翻到第一面检查了一遍……
铃响之后他站起来走出考场。
……
第二天下午，全部考完。
最后一科是英语，他写完作文之后还剩十分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填涂，确认没有漏题。
铃响的时候他把笔放下，跟着人群走出考场。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深色的带子。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老位置，梧桐树的阴影里，伞还是那把黑色的伞，手里还是拿着一瓶冰水。
她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她又把冰水递给他。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他说。
她挽住他的胳膊，这次挽得更紧了些。
她偏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她说：“走，考完了。姐姐带你去吃好的。”
坐上车，林清雪又亲了他，这个吻很突然。
“奖励你的。”
教室里坐着的人比之前少了一些，有几个座位已经空了好几天了，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留下来的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翻书或者写卷子，偶尔抬起头来揉一下眼睛，然后继续低头写。
后排那几个玩手机的已经彻底不来了，桌子里塞满了没带走的卷子和课本。
……
沈渡每天回到家吃完饭就坐在书桌前，把之前做过的错题从头到尾过一遍，把那些容易混淆的公式和句型抄在一张纸上贴在书桌旁边的墙上。
她端来牛奶的时候他正在低头写一道几何题，笔尖在辅助线上停了一拍，她把杯子放在桌角，他嗯了一声，继续画那条线。
她没有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毛线和织针。
他低头写了一会，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绕线，手指把毛线绕在针上，动作很慢，一针一针地织过去。
她织的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线球放在腿上，针脚不算太整齐，但每一行的松紧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织围巾。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一张又一张卷子……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翻完了最后一张卷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林清雪还在织，围巾已经有一尺长了，叠在她膝盖上像一小片灰色的湖面。
他说：“姐，你还不睡。”
她说“等你写完”。
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之后又坐下来翻了一会错题本，他把错题本合上放在桌角，趴在桌面上想眯一会。
她放下织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弯腰看着他趴在桌上的侧脸，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把手从他肩膀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他的头垂着靠在她肩膀上，她架着他往卧室走，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走，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她停了一下用脚把它勾过来。
她把他放在床上。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面朝她，嘴唇动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含混的音节，像在叫：“姐姐”
“睡吧。”她说。
她在想，还有几天。几天之后中考就结束了，初中的三年就过完了。
等到上了高中，她每天接送他，每天看着他，每天早上叫她姐姐……
……
中考那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天刚亮透。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浅金色的，他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旁边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煮着一锅粥，白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洗漱吃饭。”
他洗完脸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碟酱菜和一杯温水。
他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筷子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他碗里。
她说：“准考证带好了吗。”
“带了。”
“笔呢。”
“都装好了。”
“橡皮尺子。”
“带了，都带了。”
她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她今天吃得比平时少……
出门的时候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书包带子从他肩上正了正。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弯腰把他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走吧。”
她开车送他去考场，路上车流比平时慢了一些，路口有交警在指挥交通。
考场设在市一中，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家长有学生，有人手里拿着透明笔袋，有人在翻复习资料。
她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来，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别紧张。”她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正常发挥就行。”
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走进了人群里。
第一科是语文，他找到自己的考场，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他把准考证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把准考证还给他让他进去。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角，等着铃响，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翻了一遍，阅读理解的篇幅比平时练习的稍长一些，作文题目是半命题，“____的力量”。
……
他低头开始写，从第一题填到最后一题，作文写了六百多字，收在“坚持的力量”上，写完还剩五分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填涂，铃响了。
她一直在校门外等着。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了。
太阳很烈，她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水。
她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一下手，他穿过人流走过去，她把伞往他的方向倾了一下遮住他头顶的太阳，然后把冰水递过来。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她把伞收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勾住了他的肘部，力道不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姐姐带你去吃好的。”她说。
他跟着她走到停车的位置，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他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他正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忽然凑了过来，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她直起身坐回驾驶座上，嘴角弯着，她说：“奖励。”
车拐进了市区另一条路，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两盆绿植，里面光线柔和，桌面上铺着浅色的桌布。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他低头吃着，她坐在对面没有怎么动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他抬头的时候对上她的视线，她把下巴从手心里抬起来说：“多吃点，下午还有两科。”
下午的数学和物理他做得比上午顺一些，卷子上的题大部分他都见过类似的题型。
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推了几步之后找到了方向，在答题卡上写下了完整的步骤。
交卷的时候他的笔帽已经扣好了，卷子翻到第一面检查了一遍……
铃响之后他站起来走出考场。
……
第二天下午，全部考完。
最后一科是英语，他写完作文之后还剩十分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填涂，确认没有漏题。
铃响的时候他把笔放下，跟着人群走出考场。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深色的带子。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老位置，梧桐树的阴影里，伞还是那把黑色的伞，手里还是拿着一瓶冰水。
她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她又把冰水递给他。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他说。
她挽住他的胳膊，这次挽得更紧了些。
她偏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她说：“走，考完了。姐姐带你去吃好的。”
坐上车，林清雪又亲了他，这个吻很突然。
“奖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