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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孩子,守着唯一的亲人,守着安稳的小家,一次次被流言碾碎尊严,一次次拼尽全力反抗,却次次徒劳无功。

    风声鹤唳的年少,无人撑腰的委屈,日积月累,终于“赶走了”那个鲜活热烈的小姑娘。

    最后,那些人还说,“怎么没有小时候大方了?”、“长大就不爱说话了!”、“看到人都不知道喊人啊。”

    他们随口附和的一句话,真的只是随口,根本不管人有没有收到伤害。

    燕杉闭了闭眼,接收完这段沉甸甸的记忆。

    回过神来,手心里都是无意识下的指甲印。

    她没办法把小时候的原主和十八岁的原主当成一个人。

    年岁渐长,埋在心里的念头越来越重,身边的那种打量、窃窃私语,更是令原主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她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日子过快一点吧,再快一点。

    快到她能够真正谋生,不再依附哥哥的那天吧……

    到那时,没了自己这个拖累,哥哥就能成家,不必再被旁人拿妹妹当做话柄。

    原主安分读书,按部就班等候属于自己的出路。

    或许,高考可以成为她的出路。

    可一纸通知传来,高考取消。

    紧随而来的,是上山下乡的动员通知,原主的条件符合下乡要求。

    她害怕,害怕一旦下乡,属于她的家,再也回不来。

    可另一头,她又庆幸。

    只要她动身下乡,所有人都会看见,她主动离开北城,不再绊住燕林的脚步。

    她反反复复权衡,悄悄动了报名下乡的念头。

    燕林在得知下乡的政策后,整个人紧绷起来,四处托人,寻找能让妹妹留城的门路。

    被竞争对手举报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嫌疑,本来板上钉钉的升职,泡了汤。

    只是有嫌疑,工作就停滞了。

    重重压力之下,得知原主竟打算主动下乡,他再也克制不住,对着原主放了狠话。

    “燕杉,你要是敢报名下乡,我就提交申请,跟你一道去乡下。”

    原主本意是解开绑在燕林身上的枷锁,到头来,反倒要把哥哥一同拖进泥潭。

    她进退两难。

    四处打听出路的时候,别人几句闲聊,飘进了她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葫芦巷里的那家丫头被强制下乡了。”

    “啊?我听她妈之前还四处嚷嚷,找了个军人女婿,以后可是要当军属的,知青办的人都不敢强硬让人下乡!硬是往后拖。”

    “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两人当时只是订了婚,约定今年领证。可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啊,她那对象在队里和别人看对眼了,前段时间来和她解除婚约了。”

    “哎呦喂,这男人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谁说不是呢!那天张翠芬在巷子口骂了一整天,什么都秃噜出来了。当时觉得结婚妥妥的,还把静静那丫头找到的工作还给了儿子。现在人没了,工作也没了。可不就要下乡了!”

    “啧!造孽啊!”

    这个信息,像是凭空递来的一根稻草。

    就看原主抓不住抓得到。

    很显然,原主很聪明,她抓住了,并且抓得稻草很结实。

    那时,稻草赵显云被西南边防部队推选,来北城接受表彰,顺势安排他趁着这段休整时间相看对象。

    边防军人的人生问题一直是老大难,西南边防苦、累、危险是出了名的。

    不少人一听要远赴西南深山随军,连见面的意愿都没有。介绍人四处牵线,可但凡听说驻地位置,姑娘们摇头的速度,堪比冲锋枪连发的子弹。

    比起耽误哥哥一辈子,这些原主都能忍受。

    她心里想的好好的,现在她才十六,只能订婚。若日后相处得来,她不是不能结婚的。

    要是男方有了喜欢的人,她也能退出。

    反复斟酌好几日,原主终于鼓起勇气,打听清楚了赵显云暂住的招待所地址。

    也是巧,赵显云接到部队调令,要立刻赶往任务地点。

    原主本来还有些局促害怕。

    听闻他马上就要走,一骨碌把练了好几天的台词全说了出来。

    “赵、赵同志,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我高中马上毕业,我哥是工人,我是孤儿,政审上你挑不出毛病。我还听话、勤快、不说不该说的话,日后你要是遇上真心想娶的人,咱们可以立刻解除婚约,你可以把责任推我身上,不会让你身上有污点的。”

    刚出招待所门的赵显云僵住了,他这些天见多了扭头就走的人,却还是第一次有人上前和自己求婚的。

    外面的世界,已经颠成这样了吗?

    “这位小同志,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和我结婚?”

    “你是边防营的副营长,立过三次三等功,这次来北城,也就是顺便相看对象的。赵同志,我不要彩礼,不要你家一分钱,我会自己去找工作。我只要这个婚约。”

    “这个婚约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以让我不下乡,不成为哥哥的拖累。”她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想清楚了?军婚不是儿戏,传出去对你姑娘家名声不好。”

    “没事,都是我自愿的。”

    不过原主到底年纪尚小,赵显云虽然时间紧,还是跑了一趟她家,和燕林说了原主的想法。

    不知道他俩私下说了什么,本来盛怒的燕林松了口,带着原主去开了身份证明,给赵显云寄回部队审核。

    焦急等待一周后,政审没问题的证明到手,立马去街道办开了婚约证明。

    就这样,两人订了婚,没有喜宴、没有喜糖,只有一张证明。

    但原主安心了,燕林也放心了。

    后面,原主运气好的碰到了纺织厂招工,当上了工人。

    一直没落实的心,也彻底放到实地。

    但兄妹两人记着赵显云的雪中送炭,并没有翻脸不认人。燕林在年初原主满十八岁的时候,给赵显云写了信。

    那张部队准予来队的证明就是回信里附上的。

    每每看到这份证明,原主都十分庆幸,幸好有证明,不然她都离不开北城。

    孤女幼子,外带一套房子,犹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除了去找赵显云,她竟然找不到第二个信任的人。

    而燕杉却从中得出不一样的理解。

    原主不是相信赵显云,她是相信守边疆军人的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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