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人,掂了掂手上的树根,一个扬手,直接朝着男人后脑勺奔去。

    “砰——”

    直中红心!

    树根砸在男人后脑勺,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没了动静。

    原本还在积极劝说她回家道歉的热心大爷大姨们,瞬间安静了。

    这情况……有些不对头啊……

    很快,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两个戴解放帽,穿着绿色警服的公安跑了过来,一看地上躺着两个人,再看看抱着孩子,安静站着的燕杉,愣了一下才问:“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燕杉把怀里的东东往上托了托,“这两人冒充我亲戚,想拐走我,是人贩子。”

    “人贩子”三个字一落地,先前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哗然。

    “人贩子?天哪,这要不是小同志身手好,还真被这两个人带走了……”

    “胆子也太大了,周围有这么多人呢……”

    “还是小同志反应快啊,我都没看出来不对劲,还想着劝小同志跟着回去呢……”

    两个公安的表情也变了。

    其中一个公安蹲下身,把人翻过来,试了试鼻息,又从女人兜里搜出了帕子和几块糖。

    帕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道。

    公安身经百战,打眼一瞧就知道帕子和糖都有问题。

    另一个公安在年轻男人的身上也搜出了同样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顿时严肃了。一边去招呼人把两人捆起来往保卫部带,一边对着燕杉道谢:“同志,感谢你抓到人贩子。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保卫部,很快,做个笔录。”

    燕杉没有犹豫,“可以。”

    从保卫部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到树梢。

    东东的晚饭是在保卫部解决的,吃好睡好的小家伙,此时瞪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转。

    公安好心的告诉了招待所的位置,离保卫部不远。

    走过去,不到五分钟。

    就看见一块掉了红漆的木牌子,上头写着“西城招待所”五个字。

    挨着招待所门口的,是一棵开着花的洋槐树。

    【满满的一树雪白,袅袅低垂。如瀑布倾泻四溅。银珠般的花瓣在清风中微微飘荡,花气熏人,人也陶醉。】

    那股属于植物的味道随着光脑显示的古作散文,更浓烈了。

    原来,这是洋槐花的味道。

    本该在春天开花的洋槐,居然在盛夏绽放。

    她闻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种花的味道。

    不是数据。

    是空气进入鼻腔,到达嗅觉受体,被大脑翻译成“这是洋槐花”的整个过程。

    慢的、实的、香的。

    伴随着香气,她走进了招待所。

    前台昏昏欲睡,听见动静,懒洋洋抬起眼皮瞟了燕杉一眼,半点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只是朝台面上竖着的旧木板扬了扬下巴。

    木板上用炭笔写着字,歪歪扭扭的额,标注着剩余房间和价目。

    【通铺:还有6个位置,1毛5一位;

    单间(无热水):剩2间,4毛一晚;

    双人间:剩1间,9毛一晚。】

    燕杉没有思考,选了第二个。

    大通铺人多眼杂,她带着孩子不方便。

    带桌单间是没有那个必要。

    她身上的钱拢共只有一百多块,没有票。

    票都是本地的,被她换成了钱。

    不然财产都超不过三位数。

    “单间,能住两个人吗?”

    前台女人这才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燕杉怀里的婴儿身上,上下打量她一番。

    “十岁以下不算人头。但是先说好了,夜里没有热水,想要热水得自己去锅炉房打,十点以后锅炉房封火。另外,招待所夜里十二点关门,不要晚归。”

    “好的。”燕杉掏出信封和5毛钱,放在柜台。

    前台打开信封,里面有好几张证明:部队出具的准予来队证明、婚姻关系证明和北城革委会开具的探亲介绍信。

    仔细检查之后,前台才收了钱,给了钥匙。

    “二楼207,走廊最里头那间。被褥柜子里都有,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交还。不许私自留宿外人,一旦发现立刻上报革委。”

    “明白。”

    前台把楼梯的位置指给她看,就又闭眼打盹。

    燕杉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找到房间。

    房门向内推开。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靠着墙面,侧边摆着张木桌,墙角立着掉漆的木柜。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燕杉把包裹放在桌子上,又从柜子里抱出被褥。

    动作有些生疏,折腾好几回,但好在铺好了。

    小家伙在怀里笑呵呵的,还以为大人在和他玩呢。

    铺好床铺,燕杉唤出光脑,光屏上显示的当地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她得赶在要锅炉房封火之前打瓶热水。

    从前作为123时,清洁程序是每日必修课。

    没理由当人类就降低标准了,之前在火车上没条件,眼下有条件了,她自然要打理干净。

    招待所人流混杂,她不敢把东东独子留在屋里,还是要带着东东一起去锅炉房。

    刚拉开门,脚步一顿。

    前台拎着个藤编热水瓶,就站在在门外走廊。

    冷不丁对上燕杉的目光,她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的墙面。

    将手中的热水瓶往她面前一递,说话瓮声瓮气的,“锅炉房大爷家里有事,提前封灶关门了,你要用热水,就用我的吧。一瓶水五分钱。”

    突然有个陌生人出现,向自己兜售热水,动机不明。

    “我是看你带个奶娃娃,夜里少不了热水用。要是等晚些,想找热水都找不到。”

    见燕杉一直没反应,前台小妹妹一副不自在的模样,一跺脚,将热水瓶往她手上一塞,提醒道:“退房时记得还回柜台,别弄坏了。”

    说完也不等燕杉回话,转身就往楼梯那跑,却还是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羞红的耳廓。

    燕杉退回屋内,反手合上房门。

    盯着手上沉甸甸的热水瓶沉思。

    她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心软的人类啊。

    人贩子不算,他们是旅途中的调剂品。

    把东东放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逗他五分钟后,就留他一个人自娱自乐。

    她唤出了光脑。

    “黄金玉米——”

    为了正常一些的唤出光脑,燕杉更改了光脑的呼唤指令。

    如果不小心有人听见,也只会觉得是她随口嘀咕,不会多想。

    光屏稳定亮起,燕杉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联邦通用资产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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