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好消息
十一月初三，汴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落在虚云殿前的青砖地上，落在方引终于能下床推开的那扇窗棂上。
他扶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腿还发软，身上几处箭伤结痂未脱，左肩那一处最深，动一动便扯着疼。可到底能站了。他伸手探到窗外，接了两片雪在掌心，那点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作死呢！”
靖王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方引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好悬没坐到地上。
他哀怨地看着靖王：
“殿下，你真是……一天到晚，吓都要被吓死了。”
靖王裹着一件玄色狐裘，才从坤宁殿请安回来，这会子身上还着些雪末子：
“下回就让人给你的药里放二斤黄连！医官怎么说的？不许见风！你倒好，开窗赏雪？承节，给方供奉温壶酒，让他去外面边吃酒边赏雪。”
方引忙把窗关上，老老实实站回来：
“就看看，也没怎么样，今日徐大人来了，我看他都快全好了。这次就我好得慢。”
靖王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也知道？医官有没有说为什么？”
方引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不答话又不敢，只好说：
“酒醉之后受了惊吓，气血逆行，蒙了心窍。”
靖王冷哼，将戒尺重新拿在手里，先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才又用戒尺指着他道：
“往后再敢吃酒，看我不打死你！”
方引便苦着脸，“不过是才学会，徐大人说了多吃几回就好……”
靖王丢一只梨子过来，方引忙伸手接住:
“多吃几回？也不是不行？我与黄显说说，省得我打杀了你，他又找我算账……”
方引便想起昨日大人来也瞪着眼说：
“三郎，再不许吃酒了，听到没有？若是不听，便回了靖王爷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方引连连摆手，不敢再辩，只悻悻地回自己的偏殿去了。
雪下到午后便停了。张德来传话，说官家今日要来虚云殿。
靖王一听就头疼。这些日子官家来得实在太勤，现下那起子朝臣都恨不得生出一双驴耳朵来，有个风吹草动的便要琢磨半天，他又没什么心思，小富即安就好。
可官家来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谄媚，官家极烦他这样子，嬉皮笑脸没半点子稳重。人家十七八的孩子都为这位子争一争，他就只想着做个富贵闲人！
一进门就见靖王规规矩矩站在书案旁，那样子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原来的那好心情都落了几分，冷哼道：“今日倒老实。”
靖王讪笑：“官家来了，儿臣哪敢不老实。”
官家在榻上坐了，董承彦奉上茶来。官家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常州那边来了消息。徐王妃九月二十二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靖王愣了一瞬，随即眉眼都亮起来，那点强装的恭谨瞬间丢到九霄云外，几步走到官家跟前：“当真？哎呀呀，我可是有五个小郎了！我还真是厉害。”
官家看他这副模样，气道：“五个小郎有什么厉害的！不知所谓！”
靖王咧嘴笑起来，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承节，磨墨！官家，儿臣得给他起个好名字！儿臣想了好久了！若是小郎就叫……”
“不必了。”官家打断他，“已让礼官拟了几个，到时候我挑一个给他。”
靖王的笑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官家……这……于礼不合，再说这名字也本该我来起……如何就要劳烦官家了。”
官家如何不知他的心思，这是怕引人注意呢，斥道：
“出息！王妃嫡子本就该礼部拟名，也值得你这样？自家没出息，小郎都跟着受气！”
靖王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又说不出什么。官家这话挑不出错来，官家赐名，这对于小郎来说也是恩宠不是，可这个节骨眼上？
唉……
官家见他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难得放缓了语气：
“都说三十而立，你那脑子里天天也该想些正事了，不要一味贫玩耍乐。你原本就是富贵闲人，还不是你巴巴的要上京里来？怎么这会子来了，你又想置身事外？做什么梦呢！
明年春上，孩子也大些了，你那府邸也修得差不多了。我这边着人去将你新妇孩儿一起接到京里来吧。”
靖王闷声道：“官家说好便好。”
官家走了，靖王在殿中转了两圈，到底觉得闷，便转到偏殿来看方引。
方引正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不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家书。看方引这样子，他心里又漾出些得意来：
“方引！孤又得一个小郎！就说生个把小郎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可是有五个小郎了！”
靖王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分开，在方引眼前晃了晃，见方引黑着一张脸，决定再加一把火：
“黄显的新妇听说也有孕了呢。”
方引想哭，有谁和他似的，成亲一个多月就被征召出来的，现在还好意思笑话他没有生个小郎？
靖王瞥见方引，一时心情都转好了，围着方引转了两圈，满脸的同情：
“我看你这身体实在是不怎么样，大概生小郎对你来说确实有些难……”
“殿下！”方引一张脸涨得通红，这种毁谤让他一时间百口莫辩，只好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靖王生气。
靖王开心的差不多了，才笑道：
“明年开春，官家许王妃家眷一道进京。我这边和官家举荐一下，到时候你当押送官……”
方引的嘴慢慢张开，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方引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苦了脸：
“像我们来京的时候么？我一个人管一艘大船？”
“怎么可能？”靖王翻了个白眼，方引一颗心才又落下，就听靖王说：
“这次有女眷，又有属官，再加上随侍，估计得两到三艘船。”
方引那点子高兴又被紧张代替了，他张了半天嘴，想说我不行，要又不敢说，大人和靖王教导他这么久，这会子接王妃这般大的事他不出力，他成什么人了？
可是他一个人领三艘船，他又从来没有做过，一时间那汗就出来了。
靖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行不行？”
方引一骨碌从榻上翻下来，也不顾腿还发软，扑通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行，殿下，我能行！”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落在虚云殿前的青砖地上，落在方引终于能下床推开的那扇窗棂上。
他扶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腿还发软，身上几处箭伤结痂未脱，左肩那一处最深，动一动便扯着疼。可到底能站了。他伸手探到窗外，接了两片雪在掌心，那点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作死呢！”
靖王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方引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好悬没坐到地上。
他哀怨地看着靖王：
“殿下，你真是……一天到晚，吓都要被吓死了。”
靖王裹着一件玄色狐裘，才从坤宁殿请安回来，这会子身上还着些雪末子：
“下回就让人给你的药里放二斤黄连！医官怎么说的？不许见风！你倒好，开窗赏雪？承节，给方供奉温壶酒，让他去外面边吃酒边赏雪。”
方引忙把窗关上，老老实实站回来：
“就看看，也没怎么样，今日徐大人来了，我看他都快全好了。这次就我好得慢。”
靖王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也知道？医官有没有说为什么？”
方引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不答话又不敢，只好说：
“酒醉之后受了惊吓，气血逆行，蒙了心窍。”
靖王冷哼，将戒尺重新拿在手里，先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才又用戒尺指着他道：
“往后再敢吃酒，看我不打死你！”
方引便苦着脸，“不过是才学会，徐大人说了多吃几回就好……”
靖王丢一只梨子过来，方引忙伸手接住:
“多吃几回？也不是不行？我与黄显说说，省得我打杀了你，他又找我算账……”
方引便想起昨日大人来也瞪着眼说：
“三郎，再不许吃酒了，听到没有？若是不听，便回了靖王爷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方引连连摆手，不敢再辩，只悻悻地回自己的偏殿去了。
雪下到午后便停了。张德来传话，说官家今日要来虚云殿。
靖王一听就头疼。这些日子官家来得实在太勤，现下那起子朝臣都恨不得生出一双驴耳朵来，有个风吹草动的便要琢磨半天，他又没什么心思，小富即安就好。
可官家来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谄媚，官家极烦他这样子，嬉皮笑脸没半点子稳重。人家十七八的孩子都为这位子争一争，他就只想着做个富贵闲人！
一进门就见靖王规规矩矩站在书案旁，那样子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原来的那好心情都落了几分，冷哼道：“今日倒老实。”
靖王讪笑：“官家来了，儿臣哪敢不老实。”
官家在榻上坐了，董承彦奉上茶来。官家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常州那边来了消息。徐王妃九月二十二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靖王愣了一瞬，随即眉眼都亮起来，那点强装的恭谨瞬间丢到九霄云外，几步走到官家跟前：“当真？哎呀呀，我可是有五个小郎了！我还真是厉害。”
官家看他这副模样，气道：“五个小郎有什么厉害的！不知所谓！”
靖王咧嘴笑起来，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承节，磨墨！官家，儿臣得给他起个好名字！儿臣想了好久了！若是小郎就叫……”
“不必了。”官家打断他，“已让礼官拟了几个，到时候我挑一个给他。”
靖王的笑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官家……这……于礼不合，再说这名字也本该我来起……如何就要劳烦官家了。”
官家如何不知他的心思，这是怕引人注意呢，斥道：
“出息！王妃嫡子本就该礼部拟名，也值得你这样？自家没出息，小郎都跟着受气！”
靖王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又说不出什么。官家这话挑不出错来，官家赐名，这对于小郎来说也是恩宠不是，可这个节骨眼上？
唉……
官家见他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难得放缓了语气：
“都说三十而立，你那脑子里天天也该想些正事了，不要一味贫玩耍乐。你原本就是富贵闲人，还不是你巴巴的要上京里来？怎么这会子来了，你又想置身事外？做什么梦呢！
明年春上，孩子也大些了，你那府邸也修得差不多了。我这边着人去将你新妇孩儿一起接到京里来吧。”
靖王闷声道：“官家说好便好。”
官家走了，靖王在殿中转了两圈，到底觉得闷，便转到偏殿来看方引。
方引正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不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家书。看方引这样子，他心里又漾出些得意来：
“方引！孤又得一个小郎！就说生个把小郎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可是有五个小郎了！”
靖王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分开，在方引眼前晃了晃，见方引黑着一张脸，决定再加一把火：
“黄显的新妇听说也有孕了呢。”
方引想哭，有谁和他似的，成亲一个多月就被征召出来的，现在还好意思笑话他没有生个小郎？
靖王瞥见方引，一时心情都转好了，围着方引转了两圈，满脸的同情：
“我看你这身体实在是不怎么样，大概生小郎对你来说确实有些难……”
“殿下！”方引一张脸涨得通红，这种毁谤让他一时间百口莫辩，只好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靖王生气。
靖王开心的差不多了，才笑道：
“明年开春，官家许王妃家眷一道进京。我这边和官家举荐一下，到时候你当押送官……”
方引的嘴慢慢张开，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方引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苦了脸：
“像我们来京的时候么？我一个人管一艘大船？”
“怎么可能？”靖王翻了个白眼，方引一颗心才又落下，就听靖王说：
“这次有女眷，又有属官，再加上随侍，估计得两到三艘船。”
方引那点子高兴又被紧张代替了，他张了半天嘴，想说我不行，要又不敢说，大人和靖王教导他这么久，这会子接王妃这般大的事他不出力，他成什么人了？
可是他一个人领三艘船，他又从来没有做过，一时间那汗就出来了。
靖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行不行？”
方引一骨碌从榻上翻下来，也不顾腿还发软，扑通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行，殿下，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