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不知家中如何思念自己,此时他正在常州城知州府的书房外,手里攥着赵知县的急递文书,等着通传。

    三郎,进来。

    黄知州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方引推门进去,将文书双手呈上:

    “大人,这封是赵知县让我送来的,说清剿平陵山的事有了新进展,他一时回不了衙署,请知州大人安排合适的人选代为主持日后的解试。”

    黄知州接过文书,目光飞快扫过一遍,眉头舒展开来,答了句“知道了。”

    方引又把黄显的书信传上,他没有其他吩咐,方引也就垂了手不再说话。黄知州看罢信,抬眼看了看方引,忽然道:

    三郎,你跟着黄巡使也有半个多月了,可有什么打算?

    方引一愣,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性地又抬头挠头,想了想才答:

    “大人忙完我就回家了。”

    黄知州难得露出笑脸来:

    “你回家能做什么?黄巡使说你家新妇就很能干呢。”

    方引爱听这话,咧开嘴笑了:

    “是很能干,她还会织绞罗呢。”

    黄知州收了笑脸,板起脸问他:

    “是问你做什么?”

    方引也马上收起笑脸,躬了身子:

    “我……我要……送炭。新妇说……说五月要收春丝,让我去下乡……下乡……收……春丝。”

    “收完春丝呢?”

    “送……炭……”

    黄知州冷哼一声:

    “大丈夫,日日耗在牛车炭火之间,你的书不就白读了?!”

    方引吓坏了,他的汗又出了一身,更加恭谨地弯下身子:

    “大人……大人……我……我……没白读,我会写字就能……能记家里的账。”

    “只记账?!”

    方引觉得黄知州有些不讲道理,可他不敢说,索性闭了口不说话。

    黄知州看着下面战战兢兢的方引,叹了口气:

    “三郎,你也知黄巡使原有个用人叫青松。”

    方引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他,他救过我的命。”

    “你愿不愿意像青松一样跟着黄巡使?”

    方引诧异地抬起头,慌忙道:

    “大人,不行的,我家……我家只有我一个小郎,离不得我。”

    黄知州冷哼:

    “方引!你这样的出身能跟着黄巡使已是大造化了!”

    方引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地上的青砖:

    “大人!大人!求大人……求大人……大人,我不行,我不能,我要看顾家里!求求你大人!”

    黄知州也不出声,就看着方引在地下跪着,过了半晌他才哼道:

    “不识抬举!”

    方引跪在那儿一动不敢动,黄知州冷笑出声:

    “起来吧!你放心,这事我家还犯不上强求。这样吧,你收拾收拾,一会下去的找人写封书信给家里,明日一早就随黄巡使登船去趟汴京城,此番差事了了,就让你归家。”

    汴……汴京?

    方引声音都变了调,头一下子从地上抬起来,涨红着脸:

    大人……我……大人,汴京离这里多远啊……

    黄知州摆摆手打断他:

    你安心跟着就是,先下去写信!

    方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他又磕了一个头,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地走出去,脚下如踩着云彩。

    出了门他的泪就掉下来,黄显原本说是清明就能回家,可汴京,那地方他平常听到的都少,现在就让他去那儿啦?这里到汴京城要多久?还要乘船,他从来没乘过船,心里慌得很。

    自己这么久不能回去,家里……家里好吗?阿爹的身体好吗?锦娘的绞罗织出来了吗?他浑浑噩噩地写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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