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锦娘要和离
这宋锦娘看着柔弱，几个字说得声音也不大，却清楚无比。
她示意知夏搬来凳子坐下来，看着婆婆涨红的脸和自家郎君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心下了然。
“婆婆郎君在府城待了十几日，回来就说休妻，是媳妇哪里做得不好？”
陈母用手指着她，“恶妇！单就无子一条我就休得你！”
宋锦娘心里轻轻叹口气，用手抖了下裙摆，“婆婆说无子，可大郎不过二十四岁，还有两个通房。现在便说无子，婆母可别一语成谶！”
陈母被这话一堵，不由得心里也有几分惶然，忙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呸！百无禁忌！”
宋锦娘又抬头看陈博文，他那双桃花眼目光躲闪，这通房怎么来的他最清楚。
宋锦娘嗤笑一声，“便是知夏、念秋不中用，过两日典个能生养的妾来也不是难事，婆婆用这个休我却是不成的。”
不等陈母开口，她又慢悠悠说道，“婆婆，我自嫁进陈家，晨昏定省，侍奉羹汤。婆婆若要用孝道压我，只管去打听，看看说不说得响？”
陈母被宋锦娘一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见家里原本织布的妇人全往屋里看，便觉得自己被这媳妇下了脸面。
她抓起茶杯想掼到地下，可看这杯子是儿子中举后媳妇才买来的，一套要两贯钱，便又放下来。
用眼一扫，看桌上买了一个木制的桌屏便一把抓起来朝宋锦娘砸过去，嘴里还骂道：
“你个牙尖嘴利的毒妇！净捡些歪理糊弄人！” 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也好意思说家里放着两个通房？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真当我们是瞎的？！”
宋锦娘坐着没动，只闪了一下身，桌屏砸在地下，顿时散了架，陈博文看着那红木雕花的桌屏散了一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十贯呀，十贯的桌屏！
宋锦娘见陈博文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苦，陈母还只当是儿子心疼宋氏，一把将儿子按在椅子上，眼神凶戾，“大郎，休要护着她！”
她看向宋锦娘：“还敢跟我说典妾？我看就算寻上十个八个，有你这妒妇拦在中间，谁也别想近身！单凭这一条，我就留不得你！”
“我是你婆母，不过说几句，你就句句顶嘴、声声回呛，半分尊卑长幼都不讲！” 陈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跺了下脚。
“少跟我耍嘴皮子！善妒、忤逆长辈，桩桩件件都犯了大忌！今日说什么也要把你休回去！”
宋锦娘心里仿佛被重锤一下一下地砸着，疼得要坐不住。可她偏还坐得直直的，用一双杏眼看着那对母子，“婆婆不晓事，大郎该是知道些吧，律上可有‘三不去’”
她看一眼门外，那几个妇人早就停了织机，偷偷望着这里，“咱们也不说‘有所娶无所归’，单就说‘前贫贱后富贵’。
婆婆，大郎，我进陈家是什么光景？莫说什么镇上这屋子，罗坪村的家里不过三间土房，一盘石磨，牛也没有一头！
大郎那时还在读书，半分功名也无。如今中了举，就要把我一脚踢开？我倒要看看，你们休得休不得？！”
陈婆子被她说得一愣，陈博文眼见得母亲说不过锦娘，手里的白玉环也不转了，柔柔地唤了一声锦娘，才接着说道：
“锦娘，你我结发五载，我哪能真狠心把你赶出去？你爹不在了，娘家没人，我若休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我这心里头，也过不去。”
他放软了声音，桃花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真心疼了。
“你看着我是中举风光了，可三年后的京城院试靡费不少，这银钱从哪里来？要是靠你一个人，我怎么忍心看你日夜操劳？！
锦娘，我也不瞒你，府城里许家的五娘家财颇丰，又一心倾慕于我，可为了你我一直也没点头。
只是如今一想到进京的靡费，我实在不忍看你受苦，只好咬牙应了她。”说到这儿，他又露出满眼的疼惜，连声音都软了三分。
“那许家你也认识，原是你家邻居，许二叔家的丫头，知根知底的耕读人家。
锦娘，五娘那个人你还不晓得？最是性子烈，她不肯做小。我若硬顶着不答应，这功名、前程就全完了。到时你也跟着受牵连，何苦呢？”
他站起身踱着步往锦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我的意思你退一步，自请为妾。名分上是低了，可你还是住在这家里，吃穿用度一分不少。你织你的布，我照样给你撑腰。五娘年轻不懂事，日后家里的事，还不是听你的？
你想想，你一个孤女，离了我陈家的门，外头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要是留下来，咱们还是一家人，我自是亏待不了你。”
他顿了顿，直起身子，瞥了锦娘一眼，声音也放冷了些，又补了一句：“你若实在不愿意，那我只能……休书一封。到时候你一没钱二没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锦娘，你是个聪明人，也别说什么三不出，我如今也是举人了，三五不日的就和官府里老爷们吃个酒赏个花，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宋锦娘抬头头看着这个一身锦衣的男人，眉眼比五年前更多了几分从容气度。他的嘴张张合合，说着字字锥心的话。
婆母说什么她不在意，可她自忖待郎君一心一意，他怎么就能说让自己为妾的话？
宋锦娘深呼吸几口气，也站了起来，拼命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不必费这般口舌劝我，也不必拿休书吓我。”
“我五载操劳，奉养婆母、撑起家计。不曾耽误你半分前程。我是妇道人家尚且知道贬妻之妾要被人诟病，大郎是读书人岂会不知？难不成你再不要科举仕途？！”
陈博文被这话话说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来，脸也涨红了几分，锦娘却并不放过他，继续道：
“你莫说什么许家五娘性子烈不肯做小？说到底，不过是她攀你举人的势保住家财，你慕她家财抛妻另娶罢了。”
陈博文桃花眼里的温柔尽数褪去，他没想到宋氏一个深居简出的妇人竟明白至此。
一旁的陈母见状，当即叉腰就要怒骂，却被宋锦娘下一句堵得哑口无言。
“不用休我。”她语气笃定，忍着泪看着陈氏母子，“我要和离。”
她示意知夏搬来凳子坐下来，看着婆婆涨红的脸和自家郎君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心下了然。
“婆婆郎君在府城待了十几日，回来就说休妻，是媳妇哪里做得不好？”
陈母用手指着她，“恶妇！单就无子一条我就休得你！”
宋锦娘心里轻轻叹口气，用手抖了下裙摆，“婆婆说无子，可大郎不过二十四岁，还有两个通房。现在便说无子，婆母可别一语成谶！”
陈母被这话一堵，不由得心里也有几分惶然，忙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呸！百无禁忌！”
宋锦娘又抬头看陈博文，他那双桃花眼目光躲闪，这通房怎么来的他最清楚。
宋锦娘嗤笑一声，“便是知夏、念秋不中用，过两日典个能生养的妾来也不是难事，婆婆用这个休我却是不成的。”
不等陈母开口，她又慢悠悠说道，“婆婆，我自嫁进陈家，晨昏定省，侍奉羹汤。婆婆若要用孝道压我，只管去打听，看看说不说得响？”
陈母被宋锦娘一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见家里原本织布的妇人全往屋里看，便觉得自己被这媳妇下了脸面。
她抓起茶杯想掼到地下，可看这杯子是儿子中举后媳妇才买来的，一套要两贯钱，便又放下来。
用眼一扫，看桌上买了一个木制的桌屏便一把抓起来朝宋锦娘砸过去，嘴里还骂道：
“你个牙尖嘴利的毒妇！净捡些歪理糊弄人！” 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也好意思说家里放着两个通房？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真当我们是瞎的？！”
宋锦娘坐着没动，只闪了一下身，桌屏砸在地下，顿时散了架，陈博文看着那红木雕花的桌屏散了一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十贯呀，十贯的桌屏！
宋锦娘见陈博文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苦，陈母还只当是儿子心疼宋氏，一把将儿子按在椅子上，眼神凶戾，“大郎，休要护着她！”
她看向宋锦娘：“还敢跟我说典妾？我看就算寻上十个八个，有你这妒妇拦在中间，谁也别想近身！单凭这一条，我就留不得你！”
“我是你婆母，不过说几句，你就句句顶嘴、声声回呛，半分尊卑长幼都不讲！” 陈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跺了下脚。
“少跟我耍嘴皮子！善妒、忤逆长辈，桩桩件件都犯了大忌！今日说什么也要把你休回去！”
宋锦娘心里仿佛被重锤一下一下地砸着，疼得要坐不住。可她偏还坐得直直的，用一双杏眼看着那对母子，“婆婆不晓事，大郎该是知道些吧，律上可有‘三不去’”
她看一眼门外，那几个妇人早就停了织机，偷偷望着这里，“咱们也不说‘有所娶无所归’，单就说‘前贫贱后富贵’。
婆婆，大郎，我进陈家是什么光景？莫说什么镇上这屋子，罗坪村的家里不过三间土房，一盘石磨，牛也没有一头！
大郎那时还在读书，半分功名也无。如今中了举，就要把我一脚踢开？我倒要看看，你们休得休不得？！”
陈婆子被她说得一愣，陈博文眼见得母亲说不过锦娘，手里的白玉环也不转了，柔柔地唤了一声锦娘，才接着说道：
“锦娘，你我结发五载，我哪能真狠心把你赶出去？你爹不在了，娘家没人，我若休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我这心里头，也过不去。”
他放软了声音，桃花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真心疼了。
“你看着我是中举风光了，可三年后的京城院试靡费不少，这银钱从哪里来？要是靠你一个人，我怎么忍心看你日夜操劳？！
锦娘，我也不瞒你，府城里许家的五娘家财颇丰，又一心倾慕于我，可为了你我一直也没点头。
只是如今一想到进京的靡费，我实在不忍看你受苦，只好咬牙应了她。”说到这儿，他又露出满眼的疼惜，连声音都软了三分。
“那许家你也认识，原是你家邻居，许二叔家的丫头，知根知底的耕读人家。
锦娘，五娘那个人你还不晓得？最是性子烈，她不肯做小。我若硬顶着不答应，这功名、前程就全完了。到时你也跟着受牵连，何苦呢？”
他站起身踱着步往锦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我的意思你退一步，自请为妾。名分上是低了，可你还是住在这家里，吃穿用度一分不少。你织你的布，我照样给你撑腰。五娘年轻不懂事，日后家里的事，还不是听你的？
你想想，你一个孤女，离了我陈家的门，外头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要是留下来，咱们还是一家人，我自是亏待不了你。”
他顿了顿，直起身子，瞥了锦娘一眼，声音也放冷了些，又补了一句：“你若实在不愿意，那我只能……休书一封。到时候你一没钱二没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锦娘，你是个聪明人，也别说什么三不出，我如今也是举人了，三五不日的就和官府里老爷们吃个酒赏个花，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宋锦娘抬头头看着这个一身锦衣的男人，眉眼比五年前更多了几分从容气度。他的嘴张张合合，说着字字锥心的话。
婆母说什么她不在意，可她自忖待郎君一心一意，他怎么就能说让自己为妾的话？
宋锦娘深呼吸几口气，也站了起来，拼命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不必费这般口舌劝我，也不必拿休书吓我。”
“我五载操劳，奉养婆母、撑起家计。不曾耽误你半分前程。我是妇道人家尚且知道贬妻之妾要被人诟病，大郎是读书人岂会不知？难不成你再不要科举仕途？！”
陈博文被这话话说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来，脸也涨红了几分，锦娘却并不放过他，继续道：
“你莫说什么许家五娘性子烈不肯做小？说到底，不过是她攀你举人的势保住家财，你慕她家财抛妻另娶罢了。”
陈博文桃花眼里的温柔尽数褪去，他没想到宋氏一个深居简出的妇人竟明白至此。
一旁的陈母见状，当即叉腰就要怒骂，却被宋锦娘下一句堵得哑口无言。
“不用休我。”她语气笃定，忍着泪看着陈氏母子，“我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