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各自起步的营生
宋阿爹极把女儿的事放在心上，第二日上午衬着日头好，就踱着步往村边的山脚走。
那地方荒草连天，远远的便看见两座土窑冒着淡白烟气。
棚外堆着待售的炭块，乌沉沉泛着一层冷光，没有寻常杂炭呛人的黑烟，块头匀实。王祥金才拿木耙分拣完炭，一身衣裳沾了炭灰，看见来人，擦了把脸笑着招呼。
宋阿爹只说是看日头好，闲来无事逛逛，王祥金也刚才分拣完炭，此时也不忙，两人就坐在窑边的木墩子上闲聊。
聊了一会儿，王祥金叹气，“老哥，我家是许州长社县的，家里闹了蝗灾，上千里路拖妻带子的投亲。谁想扑了空，现下手里也没什么银钱，只剩了烧炭手艺！”
他满脸愁苦，自地上拾起炭掰开一块递给宋阿爹：
“老哥，不是我自夸！你看这断口处乌沉沉的”，他又敲了敲，“你听，这声音多脆！”
“是好炭，”宋阿爹说，“镇上那几家铺子卖的跟这一比，就是柴禾棒。”
“唉！”王祥金又叹一口气，把炭丢了，一摊手，“奈何没有本钱呀，这开窑口，烧柴、晾晒场地样样费钱，难得遇上寒冬，可是不出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有钱赚不进来呀！
宋阿爹随手捡起一块炭掂了掂，又拿火折子引着了，看火苗舔上去就稳稳地烧起来，蓝焰裹着红芯，不飘不散，确是上等好货，心里先落了七分认可。
他又闲话绕了半圈，才缓缓透出自家心意：“若是王兄缺周转银钱，我宋家倒能搭把手，合伙经营，你看如何？”
王祥金闻言猛地直起身，连日压在心头的愁闷一扫而空，拉着宋阿爹直叫活菩萨。
两人又商量了开窑、雇人的细事，宋阿爹答应下午便送二十贯钱过来， “宋老哥若是肯出二十贯，我王家绝不藏半分账目，每一笔进出都同你细说！咱们有了利两家分，每家各占五成！” 王祥金语气恳切，生怕这桩好事落空。
方引做好刷子满心欢喜，原打定主意两把全都送给宋家小娘子，却忽然又想起她吞吞吐吐的话来，一时改了主意，先只她一把，另一把留着换钱做本钱。
思量定了，方引第二日借着收猪，先去了罗坪村。
他到的早，又是冬日农闲时节，这个时候村里还没什么人。他在门口转了两圈，也不敢敲门，思来想去，把刷子拿破布包了，接着院墙扔进宋家院子。
他原以为院里没人，谁成想里面传来宋阿爹的声音：
“谁呀？！”
方引没来由一阵心虚，惊得汗都出来了，推着车也不看方向一溜烟地跑了。
宋阿爹打开院门走出来，没见到人，四下转了转也没见人，只在自家院里找到个破布包着的刷子。
宋锦娘出来见了，就笑道：“阿爹，我托人买来的刷子，估计是见咱家门关着，他又有事，就直接扔进来了。”
宋阿爹摇头嘟囔一句，“也不晓得敲门呀。”
宋锦娘拿过刷子，看做得结实漂亮，想起自家爹爹的话，不由得也笑，“就是，也不晓得敲门。”
不说锦娘父女，只说方引跑得飞快，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一颗心在胸膛里左突右支，就要跳出来似的。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头也不敢回，生怕宋阿爹追上来。直到过了罗家坪又过了几个村子，他才停下来，把车放在路边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因惦记人家女娘而心虚的方引歇了一会儿，定了定心神，才接着走。他到了收猪的村子装了猪，笑着问卖猪人家的阿婶：
“阿婶，我帮人家买了两把织布刷经轴的刷子，结果人家只要了一把。阿婶，咱们村里有没有织布的阿婶阿嫂需要啊？”他边说边掏出刷子。
那阿婶拿到手里便笑：“正经好刷子！要卖多少文？”
方引黑红着脸，“三十五文买的，只是买多了，留着也无用，三十二文罢，多了我也赔不起。”
阿婶见他局促的样子就笑，“阿婶就缺呢！就与阿婶吧！”
方引千恩万谢地收了钱，有看热闹的娘子七嘴八舌的，也让他买刷子，方引也不应，只低头不说话。
还是买刷子的阿婶好奇他不说话，问他，“方三郎，你怎么不应呀？”
方引涨红着脸，“三十五文买的呢，只卖三十二文也亏了。亏一把还亏得起，多了可亏不起……”
众人哈哈大笑，有个泼辣的大娘子道，“我们要得多，买时也还还价呀！”
她们在方引这儿一气订了八把，方引闷头应了。又有个老妇人走过来，“方三郎，我有十个鸡蛋，也不值得去镇上，一文两个与你，怎么样？”
方引想了想点头应了，就又有几家拿了鸡蛋过来，方引直摆手，“我只有三十二文，收不了那么多呢！”
因他常来，还会搭手做些事，大家便笑道，“你下次来再与钱也使得！”
方引又一气收了八十个鸡蛋，用稻草绑了，现下手上虽还是一文没有，但心里却安生不少。
他推着车往家走的时候忍不住弯着嘴笑，笑了一会想起宋阿爹那句谁呀，又开始心虚出汗。
方引到朝食铺子，把鸡蛋五个四文卖了手里一下子就有了六十多文，他想也没想直走到张木匠铺子，拿了五十文订了十个新刷柄，便回家整理猪鬃去了。
手上有了些银钱，心里也有了底气，原来赚钱也不难呀，只是不知道胡娘子那儿怎么样，他得去加把柴了。
那地方荒草连天，远远的便看见两座土窑冒着淡白烟气。
棚外堆着待售的炭块，乌沉沉泛着一层冷光，没有寻常杂炭呛人的黑烟，块头匀实。王祥金才拿木耙分拣完炭，一身衣裳沾了炭灰，看见来人，擦了把脸笑着招呼。
宋阿爹只说是看日头好，闲来无事逛逛，王祥金也刚才分拣完炭，此时也不忙，两人就坐在窑边的木墩子上闲聊。
聊了一会儿，王祥金叹气，“老哥，我家是许州长社县的，家里闹了蝗灾，上千里路拖妻带子的投亲。谁想扑了空，现下手里也没什么银钱，只剩了烧炭手艺！”
他满脸愁苦，自地上拾起炭掰开一块递给宋阿爹：
“老哥，不是我自夸！你看这断口处乌沉沉的”，他又敲了敲，“你听，这声音多脆！”
“是好炭，”宋阿爹说，“镇上那几家铺子卖的跟这一比，就是柴禾棒。”
“唉！”王祥金又叹一口气，把炭丢了，一摊手，“奈何没有本钱呀，这开窑口，烧柴、晾晒场地样样费钱，难得遇上寒冬，可是不出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有钱赚不进来呀！
宋阿爹随手捡起一块炭掂了掂，又拿火折子引着了，看火苗舔上去就稳稳地烧起来，蓝焰裹着红芯，不飘不散，确是上等好货，心里先落了七分认可。
他又闲话绕了半圈，才缓缓透出自家心意：“若是王兄缺周转银钱，我宋家倒能搭把手，合伙经营，你看如何？”
王祥金闻言猛地直起身，连日压在心头的愁闷一扫而空，拉着宋阿爹直叫活菩萨。
两人又商量了开窑、雇人的细事，宋阿爹答应下午便送二十贯钱过来， “宋老哥若是肯出二十贯，我王家绝不藏半分账目，每一笔进出都同你细说！咱们有了利两家分，每家各占五成！” 王祥金语气恳切，生怕这桩好事落空。
方引做好刷子满心欢喜，原打定主意两把全都送给宋家小娘子，却忽然又想起她吞吞吐吐的话来，一时改了主意，先只她一把，另一把留着换钱做本钱。
思量定了，方引第二日借着收猪，先去了罗坪村。
他到的早，又是冬日农闲时节，这个时候村里还没什么人。他在门口转了两圈，也不敢敲门，思来想去，把刷子拿破布包了，接着院墙扔进宋家院子。
他原以为院里没人，谁成想里面传来宋阿爹的声音：
“谁呀？！”
方引没来由一阵心虚，惊得汗都出来了，推着车也不看方向一溜烟地跑了。
宋阿爹打开院门走出来，没见到人，四下转了转也没见人，只在自家院里找到个破布包着的刷子。
宋锦娘出来见了，就笑道：“阿爹，我托人买来的刷子，估计是见咱家门关着，他又有事，就直接扔进来了。”
宋阿爹摇头嘟囔一句，“也不晓得敲门呀。”
宋锦娘拿过刷子，看做得结实漂亮，想起自家爹爹的话，不由得也笑，“就是，也不晓得敲门。”
不说锦娘父女，只说方引跑得飞快，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一颗心在胸膛里左突右支，就要跳出来似的。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头也不敢回，生怕宋阿爹追上来。直到过了罗家坪又过了几个村子，他才停下来，把车放在路边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因惦记人家女娘而心虚的方引歇了一会儿，定了定心神，才接着走。他到了收猪的村子装了猪，笑着问卖猪人家的阿婶：
“阿婶，我帮人家买了两把织布刷经轴的刷子，结果人家只要了一把。阿婶，咱们村里有没有织布的阿婶阿嫂需要啊？”他边说边掏出刷子。
那阿婶拿到手里便笑：“正经好刷子！要卖多少文？”
方引黑红着脸，“三十五文买的，只是买多了，留着也无用，三十二文罢，多了我也赔不起。”
阿婶见他局促的样子就笑，“阿婶就缺呢！就与阿婶吧！”
方引千恩万谢地收了钱，有看热闹的娘子七嘴八舌的，也让他买刷子，方引也不应，只低头不说话。
还是买刷子的阿婶好奇他不说话，问他，“方三郎，你怎么不应呀？”
方引涨红着脸，“三十五文买的呢，只卖三十二文也亏了。亏一把还亏得起，多了可亏不起……”
众人哈哈大笑，有个泼辣的大娘子道，“我们要得多，买时也还还价呀！”
她们在方引这儿一气订了八把，方引闷头应了。又有个老妇人走过来，“方三郎，我有十个鸡蛋，也不值得去镇上，一文两个与你，怎么样？”
方引想了想点头应了，就又有几家拿了鸡蛋过来，方引直摆手，“我只有三十二文，收不了那么多呢！”
因他常来，还会搭手做些事，大家便笑道，“你下次来再与钱也使得！”
方引又一气收了八十个鸡蛋，用稻草绑了，现下手上虽还是一文没有，但心里却安生不少。
他推着车往家走的时候忍不住弯着嘴笑，笑了一会想起宋阿爹那句谁呀，又开始心虚出汗。
方引到朝食铺子，把鸡蛋五个四文卖了手里一下子就有了六十多文，他想也没想直走到张木匠铺子，拿了五十文订了十个新刷柄，便回家整理猪鬃去了。
手上有了些银钱，心里也有了底气，原来赚钱也不难呀，只是不知道胡娘子那儿怎么样，他得去加把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