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怔了一下:“谁?”

    “母亲。”陆辰说,“她还在等我。”

    苏婉清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那封信还在他书房抽屉里,她亲手放进去的。

    “你去。”她握紧他的手,“等你好了,我送你上飞机。”

    陆辰看着她,目光很轻,却很深。

    “然后,”苏婉清迎着他的视线,“我和念辰在家里等你回来。”

    医生给陆辰做完检查,松了口气。

    “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没有明显后遗症。”他收起听诊器,“不过失血太多,接下来要好好养。至少住院一周,不能下床,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他刚醒,怎么可能情绪激动。”苏婉清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刚醒过来就开始安排工作的人,明智地没有反驳。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陆辰轻声说:“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不走。”苏婉清的态度很坚决。

    “念辰还在等你。”

    苏婉清沉默。她知道他说得对,孩子刚出生四天,需要母亲。可她就是迈不开这一步。

    “阿杰会把他抱过来。”她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陆辰没有再劝。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阳光真好。

    他刚才在黑暗中下沉时,以为自己会像前世一样,孤零零地离开。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会为他哭,没有人握着他的手说“你答应过我的”。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婉清。”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我都听到了。”

    苏婉清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听到就听到。”她说,“都是真话,不怕你听见。”

    陆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我以前,”他慢慢说,“确实把心藏得太深了。”

    苏婉清等着他继续。

    “不是不想让你找到。”他说,“是怕你找到了,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呢?”

    “现在……”他停顿了一下,“现在那里不空了。”

    苏婉清低下头,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还凉,她的脸却烫得惊人。

    “那就好。”她轻声说。

    上午八点,阿杰推着婴儿车走进病房。

    小念辰刚吃完奶,精神十足,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陆辰,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用力蹬腿,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认得你。”苏婉清轻声说。

    陆辰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他没有孩子。他和苏婉清的那段婚姻有名无实,还没等到彼此靠近,就在李铭的阴谋中双双殒命。他不知道做父亲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是什么样子。

    此刻他知道了。

    “念辰。”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

    婴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蹬腿蹬得更欢了,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说“爸爸你终于醒了”。

    阿杰站在一旁,这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硬汉,此刻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紧:“陆总,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公司那边我会盯着,您别操心。”

    陆辰看了他一眼:“李铭那边呢?”

    “王队长亲自押送,看守所增派了双倍警力。”阿杰顿了顿,“他托人带话,说想见您。”

    “不见。”陆辰的回答很简短。

    “他让转告您一句话。”阿杰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说:‘你父亲不是背叛者,他也是受害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看向陆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知道了。”他说。

    阿杰没有再说什么,把小念辰的婴儿车推到床边,让陆辰能看得更清楚些。小家伙今天特别兴奋,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他在跟你说话。”苏婉清说。

    陆辰伸出手,轻轻握住儿子在空中挥舞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可以整个包进他的掌心。皮肤柔软温热,像刚出炉的小面包。

    小念辰立刻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盯着爸爸看。

    “他在想什么?”陆辰问。

    苏婉清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

    “他在想,”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爸爸的手好大,比妈妈的大好多。’”

    陆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下午三点,福伯又来了一趟。

    老人家提着一个保温桶,颤巍巍地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来,是热腾腾的小米粥,熬得软烂浓稠,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少爷,这是老宅厨房做的。”福伯把粥盛进小碗,“老夫人当年说过,失血的人最该补的就是这个。”

    陆辰接过碗,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福伯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少爷,”他终于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

    陆辰放下勺子,看着他。

    “老夫人临终前,交给我一样东西。”福伯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她说,如果有一天您问起黑龙会的事,就把这个交给您。”

    那是一枚龙形玉佩,通体墨绿,雕工古朴。龙眼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和徽章上的龙,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老夫人从太老爷那里继承的。”福伯说,“太老爷临终前告诉她,这是‘龙骨’的钥匙。”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骨?三件龙器之一?”

    福伯点头:“老夫人说,真正的龙骨并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个地方。这枚玉佩,是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

    “那个地方在哪里?”

    “不知道。”福伯摇头,“老夫人只来得及说这些。她走得太突然了。”

    陆辰握紧那枚玉佩,感受着掌心冰凉的触感。

    又是龙。又是七十年前从南洋带回来的秘密。

    这盘棋,他非下完不可。

    傍晚时分,病房里难得安静下来。

    小念辰睡着了,苏婉清靠在陪护椅上假寐,阿杰守在门外。陆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口袋里那枚徽章还在。

    护士给他换病号服时,从血衣里掏出来,问他要不要扔掉。他接过来,握在掌心,那枚冰冷的金属此刻有了体温。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幻象中的那个画面。

    母亲的脸依然模糊,但她的眼睛越来越清晰。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比常人深一些,阳光底下会泛出极淡的琥珀色。

    他从前以为自己遗传了父亲,现在才知道,那是母亲的印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杰压低声音在说话。几秒后,门被轻轻推开。

    “陆总,王队长又来了。”阿杰说,“他说有重要情况。”

    王队长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床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这是从李铭的保险箱里找到的。”他说,“夹层里还有这张照片。”

    陆辰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正对着镜头微笑。

    和母亲匣子里那张照片上的人,是同一个人。

    周明渊。

    “李铭说,这张照片是他父亲留下的。”王队长的声音很低,“他父亲临终前告诉他,照片上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陆辰的手顿住了。

    “他说,他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陆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还说了什么?”陆辰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你父亲当年离开,是为了寻找能彻底消除龙裔基因的方法。”王队长顿了顿,“他发现了某种危险——黑龙会守护的龙器,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是‘守护者’,而是‘囚笼’。”

    “囚笼?”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从他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拼凑出一些碎片。”王队长深吸一口气,“但他记得他父亲生前反复说过一句话——”

    “‘七月十五,龙醒之时,囚笼会打开。所有的孩子,都必须回家。’”

    王队长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清看着陆辰,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你信吗?”她轻声问。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他没必要编这种谎话。”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发抖。

    “不管他是谁,”她说,“你都是陆辰。是我丈夫,是念辰的父亲。”

    陆辰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苏婉清等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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