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

    “记得。”她说,声音很平静,“我记得你在我生日那天约我出去,说给我准备了惊喜。结果是带我去看你新买的跑车,说这车花了两百万,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以坐这车上幼儿园。”

    李铭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还记得,”苏婉清继续说,“你第一次带我见你父母,你妈妈拉着我的手说,李铭眼光真好,找了个江城苏家的大小姐。你爸爸坐在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记得我们交往两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难不难过,累不累。你只会说,婉清,这件珠宝适合你,婉清,下个月商会晚宴你做我的女伴,婉清,你爸爸最近在谈什么项目?”

    旁听席安静下来。

    李铭的脸色开始变化。

    “所以,”苏婉清看着他,“你所说的‘旧情’,是哪一段?”

    李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几秒后,他猛地转向陆辰,声音嘶哑:

    “陆辰,你听见了吗?她以前是我的!我比你早认识她五年!我陪她度过最美好的大学时光!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陆辰终于开口。

    “凭我不会用跑车衡量她的价值。”他说,“凭我不会把她当作谈生意的筹码。凭我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扔下她一个人出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凭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她,是让她成为她自己。”

    李铭的表情扭曲了。

    “你放屁!”他吼道,“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前世今生都是废物!你凭什么——”

    他戛然而止。

    前世今生。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审判庭里无声蔓延。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婉清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李铭看着陆辰,慢慢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共犯般的默契。

    “怎么,”他压低声音,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法槌重重敲下。

    “肃静!”审判长的声音带着怒意,“法警,控制被告人!”

    两名法警上前按住李铭的肩膀。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陆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还没完。”他的口型无声地说,“四月十七,我们青云巷见。”

    他被押着转过身,向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那个眼神没有落在陆辰身上,而是落在苏婉清身上。

    温柔,遗憾,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悲伤。

    然后他消失在门后。

    休庭二十分钟。

    陆辰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所有人。

    阿杰守在三米外,没有靠近。他知道老板此刻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安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陆辰。”苏婉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说‘前世今生’。”陆辰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记得。”

    苏婉清没有问“他怎么会记得”。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也许。”她说,“也许不止你一个人重来过。”

    陆辰转过头,看着她。

    “你怕吗?”他问。

    苏婉清想了想。

    “怕。”她说,“但不是怕他。”

    “怕什么?”

    “怕你什么都自己扛。”她看着他,“怕你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苏婉清,什么都不告诉你。”

    陆辰沉默了几秒。

    “李铭说,四月十七,青云巷见。”他说,“他发的短信也是这个意思。”

    苏婉清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只是问:“你要去吗?”

    “去。”陆辰说。

    “我和你一起。”

    “不行。”

    “那你就别去。”

    陆辰看着她。

    苏婉清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开车跟在后面。”她说,“或者让阿杰帮我定位你的手机。或者——”

    “婉清。”陆辰打断她。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以后有事会告诉我,你说你会每天说一遍,你说你不再是一个人。”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这才第二天。”

    陆辰看着她。

    很久很久。

    “好。”他说,“四月十七,我们一起。”

    苏婉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上午十一点,审判继续。

    公诉人出示最后一批证据——李铭与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与赵黑龙的通话录音,还有那份从刘老三遗物中找到的信。

    李铭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不再咆哮,不再辩解。他只是垂着眼睛,像一尊石像。

    辩护律师做了简短的陈述,以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为由,请求从轻处罚。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评议。

    四十分钟后,法槌再次落下。

    全体起立。

    “被告人李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商业欺诈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的声音,清脆,决绝。

    李铭抬起头,看着审判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疯狂,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奇异的解脱。

    他向法警伸出双手,配合地让他们戴上手铐。

    被押着走向侧门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他看的不是陆辰。

    是苏婉清。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苏婉清看懂了那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消失在门后。

    庭审结束后,陆辰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苏婉清陪在他身边,没有说话。阿杰去取车,福伯被王队长请去喝茶——老人家今天提供的证词对定罪起了关键作用。

    四月的风拂过法院门前的银杏树,嫩绿的新叶沙沙作响。

    “陆总。”阿杰把车停在台阶下,“回医院还是回别墅?”

    陆辰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陌生号码,没有显示号码来源。

    短信只有一行字:

    “四月十七,你会来吗?”

    他盯着那行字,三秒后,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回复。

    “回别墅。”他说。

    阿杰启动车子。苏婉清坐在陆辰身边,安静地握着她的手。

    她没有问他收到了什么短信。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车子驶过法院门前那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辰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李铭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恨,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平静的认命。

    他想起李铭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四月十七那天,他会得到答案。

    下午三点,别墅书房。

    陆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枚徽章、那枚银锁、还有那封母亲的信。

    窗开着,四月的风带着花园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轻轻拂动信纸的边缘。

    苏婉清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进来,将杯子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陆辰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二十二年前,一个年轻的母亲坐在灯下,给从未谋面的孩子写信。她的字迹娟秀,措辞克制,却在最后一行泄露了所有的不舍:

    “如果有一天辰辰看到这些,请替他告诉他: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是必须去找到能保护你的东西。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

    陆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明天就是四月十七了。”他说。

    苏婉清点点头。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陆辰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去的。”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我陪你去。”

    这一次,陆辰没有拒绝。

    傍晚时分,夕阳将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小念辰醒了,被阿杰抱到书房来。小家伙刚吃完奶,精神很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他今天很乖。”阿杰说,“护士来家里做检查,他一声都没哭。”

    苏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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