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成进场第四天,永安循环水东段正式开工。

    东段第一阶段工作单已经盖章,暂定金额九万八千元。首批材料通过报验后,约定的材料预付款于前一天下午到账。正舟这次没有替甲方先垫材料。

    预付款到账后,孙浩没有把它同远成账户里的现金混着安排。保温棉、外护板和首批人工从这笔钱里走,超出第一阶段的材料暂不下单。九万八有控制上限,采购也必须有上限。

    梁振海昨晚核到货时,把外包装破损的保温棉留在不合格区,供应商开工前补齐。早上再开工,材料区里每一批都贴着验收状态;工人只能从绿色标记区领料,不能因为预付款已经到了便默认所有到货都能用。

    陆沉舟原本想把孙浩留在远成准备计量,梁振海却要求永安首日必须有懂签认的人:“我能带人拆,也能说哪里湿。让我一边盯六个人,一边追赵工签数字,最后肯定丢一头。”

    这意味着远成当天的商务问题不能都等孙浩。牛庆山和邱建东先按已签边界处理现场,真正超权限的事项再电话联系。公司同时跑两个项目,第一笔代价就是最熟悉证据的人无法出现在两个地方。

    早上七点半,梁振海带六个人站到旧管线下。脚手架已经验收,保温棉和外护板也已进场。

    六个人先没有急着上架。梁振海让两人铺废棉接料布,一人检查清运袋,一人把记号笔、卷尺和相机放到同一个工具箱。拆开的湿棉一旦落地混在一起,再补编号也只是猜。

    赵明亮看着他们准备,问:“昨天不是已经拆过样?今天还要每块都编号?”

    “样板只证明这里有问题。”孙浩把第一张位置卡夹到警戒线上,“今天拆多少,决定甲方认多少。位置卡比工人快一步,拆除才能快得有数。”

    赵明亮指着踏勘时打开的弯头:“先往两边拆。今天能开多少?”

    “正常二十米左右。”梁振海说,“里面全湿,就得边拆、边装袋、边找干燥接口,快不了。”

    旁边的厂方维护人员不信整段都会湿。梁振海没有争,先把两人分去拆外护,两人剥保温,两人清理装袋;每段外护、湿棉和原位置使用同一编号。

    六个人里没有专职记录员。孙浩必须跟着每一段核位置,梁振海则对拆除顺序负责。谁若只顾往前拆、不等甲方见证,干得越快,越可能把能结算的工程量变成一地说不清来源的废棉。

    第一块外护刚卸下,负责拆除的工人便习惯性地要把自攻钉扫进同一个桶。梁振海拦住他,把能继续使用和已经锈蚀的分开:“后面恢复用多少新钉,也属于材料。全混一起,今天省一步,晚上谁都算不出损耗。”

    工人觉得这样太慢,手上动作明显收了一点。梁振海没有要求他每颗钉都登记,只让每一段完成后估清可用和报废。记录服务成本和恢复,不是把现场变成仓库盘点。

    陆沉舟看了一眼远成项目群。邱建东已经发来两个作业面开工照片,曹瑞带的高处组也按新路线进场。

    他只回:【照计划走。】

    远成有人接住,他才能站在第二个项目上。

    第一块外护板下相对干燥,第二块只有边缘受潮。拆到第三块,发黑的保温棉整片坠下来,水从工人手套往下滴。

    厂方维护人员看见前两块相对干燥,原本准备把当天湿损比例往低处估。第三块落下后,他又要求继续往前找到干燥接口,不能只拿最严重的一块代表整段。

    梁振海同意,却不让工人连续拆到底:“每打开三到四米停一次。赵工的人量完、拍完,再继续。今天签得慢,明天废棉清走以后会更慢。”

    拆除组不喜欢频繁停手,维护人员也不愿一直守在脚手架下。两边都要付出时间,换来的才是一份以后不靠回忆争数量的记录。

    湿损沿管线底部继续向前。第七米没找到干燥接口,第十二米靠近管托的位置已经结成硬块;外面只有几道水印,里面却像裹了一层吸饱水的旧棉被。

    九点,许清如赶到现场。

    “九万八还够吗?”她先问陆沉舟。

    “够做第一阶段,不够把未知范围一次包死。”

    赵明亮想等全部拆完再统一统计,省得每天签。孙浩已经把外护板、湿保温袋和原位置照片摆在一起:“今天不认位置和状态,明天废料清走,谁也还原不了这袋棉从哪儿拆的。现在只认事实,不是现在结算。”

    “每天都签,维护人员得一直跟着你们。”赵明亮看了一眼正在运行的其他区域,“他还有自己的活。”

    “不要求全程站着。”孙浩提出分段通知,“每完成一段先暂停新拆除,维护人员到场复尺;等人的时间,班组去做装袋和已确认位置的基层。甲方不用守一天,正舟也不把未见证的量往前推。”

    许清如没有替任何一边拍板。她先问维护人员一天能到场几次,再问梁振海一个分段需要多久,最后把确认节奏定在现场实际能执行的范围内。流程不是越密越安全,执行不了的签字频率只会逼人事后补表。

    许清如没有替正舟说话。她随机抽了三个编号,同现场位置和照片逐一核对,确认能对应后才让维护人员跟着测量:“拆完一段,签一段。正舟的记录错了,也当天改。”

    第一段十二点八米的湿损范围很快落到确认表上。

    厂方维护人员在签字前重新量了一次,双方对起点卡在锈钉前还是后有分歧。孙浩没有争空话,把记录按共同实测改掉,并将起止编号一同写上。

    许清如看见这一笔改动才说:“后面的量继续这样核。甲方不是因为正舟判断对就放弃复尺。”

    陆沉舟站在旁边没有替孙浩争那一处起点。少认一点短期会压低当天签认,接受共同实测却能让后面更大的湿损范围站得住。

    光幕没有在这时跳出“应该让步”或“客户信任上升”。让不让,由孙浩判断证据强弱;陆沉舟只承担少签和长期结算之间的选择。

    她站在甲方位置,不替陆沉舟省一道检查,也让后面的六万一千四百元更难被推翻。

    梁振海没有沿着相对干燥的直管凑面积,而是打开第二处低点。里面受潮更重,管托底部旧漆已经起层。

    赵明亮问:“只换保温不行?”

    “重新包上,就是把锈藏回去。”梁振海用手电照进接触面,“这里要先做基层和防腐。”

    新增处理会更快耗尽九万八控制额。

    赵明亮更倾向先做面积大、施工快的直管。那样第一阶段能交出更好看的完成量,甲方也容易向上汇报。梁振海却指着管托底部:“直管今天不做,外观难看;这里今天不做,重新包上以后要再拆一遍。”

    许清如问陆沉舟:“先做直管,今天的量好看。可管托以后返工,算谁的?”

    陆沉舟指向管托:“到控制额就停。预算不够,可以少做;不能拿容易出量的地方填满预算,把真正烂的管托留在里面。”

    选择这条顺序,正舟放弃了第一天更长的米数,也承担甲方可能认为效率不高的压力;短期收益是隐藏责任当场被签,长期收益是第二阶段不必为第一阶段留下的锈重新开口。

    许清如看着他:“你不怕第一阶段做得少,甲方觉得正舟没效率?”

    “第一阶段做得住,才有第二阶段。为了好看多报面积,返工的时候更难看。”

    上午十一点,首批拆除完成。

    外护板打开三十六点四平方米,确认湿损保温二十九点七平方米,发现需做基层处理的腐蚀点六处。每一项都有位置、照片和厂方见证。

    按工作单价格暂算:外护拆装两万三千余元,湿损保温更换三万一千余元,支架及管托处理六千余元。

    孙浩没有把三个小计直接相加便递过去。他先剔除尚未拆开的外护,又把只发现、尚未完成处理的腐蚀点标成“已确认待施工”。赵明亮则逐一核对对应单价是否已经包含恢复安装,防止同一块外护今天按拆除计一次,恢复时再完整计一次。

    双方争的不是有没有六万多,而是六万多里哪些责任已经包含。数字一旦签下,正舟也必须把恢复、安装和质量做到位,不能只拿“发现隐藏量”的爽点,不接后面的施工成本。

    第一天签认工程量暂算金额,六万一千四百元。

    赵明亮重新看了一遍总数:“真正恢复还没做完,第一天就六万多?”

    他的反应不是觉得正舟虚报。第一阶段上限只有九万八,首日便锁定六成多,意味着剩下管线很可能要另批预算,也意味着赵明亮必须解释为什么踏勘时外表看不出这么多损坏。

    “签的是已经打开并明确要处理的量。”孙浩说,“恢复和安装单价已经包含在对应项目里,不是今天再收一遍钱。”

    梁振海指向剩余管线:“而且只开了两个低点。”

    许清如在甲方代表栏签字:“第一阶段做到九万八就停,剩余范围另做方案。”

    这份签字让六万一不再是施工队自己的测量,也让九万八从踏勘建议变成了受控制的工作单。

    中午,光幕按已签工程量、已采购材料和当天人工更新。

    【已签认暂算金额:元】

    【当前已发生成本:元】

    【第一阶段预计总成本:元】

    【当前预计利润:元】

    【已暴露但待确认工程量:约元】

    它没有说下一处一定会湿,也没有让陆沉舟继续拆。两万二能不能成为收入,仍取决于现场打开后有没有事实、甲方肯不肯签。

    梁振海在树荫下吃盒饭,听见六万一千四百元已经签下,先算的不是合同额:“下午再开一点,清运袋和防尘滤芯都得跟上。别光看签了多少,成本也在往前走。”

    他把盒饭盖扣在膝盖上,又问材料预付款余额能不能覆盖第三个低点的恢复。若只够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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