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杨献身着华袍,奔入门中,高呼道。

    “储妃当面!你身有官身,岂可如此胡闹!不知礼仪?”

    戚里,杨氏府门。

    太原长公主高洄身着朝服,持笏板,梳七钿蔽髻,立于庭中,看着杨献。

    让他瞬间立正,躬身开口道:

    “母亲,仪仗已入长街!”

    “好!去禀报你父亲吧——开中门!请储妃!”

    高洄挥了挥袖,四下仆役轰然应诺。

    尚书令、华山郡公府邸,中门大开。

    东院中,许久不见的杨蔓执扇,着九重步摇、九钿、深绿色褕翟袍服,缓步而出。

    高洄望着杨蔓,脸上露出了几分追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笑道:

    “阿五,你很幸运。”

    没有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不用如她一般颠沛流离。

    杨蔓抬头,看着养母,放下扇子,正在说话。

    轰隆隆!

    府外,马蹄声如龙,条状的经幡随着微风摇摆,在长街横亘。

    初夏,铜雀三台园林之中的柳树飘絮。

    今日南风,从北宫刮来。

    宛如夏日飘雪。

    沿途的太常寺协律郎们混杂在其中,抛洒花瓣,混杂着未曾散去的薄雾。

    在空中形成了一场美不胜收的夏季花雨。

    与此同时,两侧郎官们手持桃枝、雉羽、跳文鹤舞。

    每个人都手脚并用,高冠如鹤颈,大袖展开如同仙鹤展翅,

    最后,齐声高唱《诗经·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盛大的鼓乐追随着仪仗的鼓点。

    震动四方。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着漆金皮甲的仪仗队列停下。

    金色的辂车落在杨府门前。

    太子目不斜视,仗剑下阶,冕硫微动,至中门侧,面北而立。

    兰陵王持大雁随之。

    此为太子五月亲自围猎射之,以为贽礼。

    九十九个手持长戟的金甲卫士分三队在后,持械而立,徐徐入府。

    此刻,号角声动。

    左右庶子高元海、高思好分别跟上,傧相是冯翊王高润。

    高润入前厅,拜华山公、尚书令杨愔,高声唱道:

    “我为傧相,请主家言!”

    杨愔虽然前些日子肚子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但此刻笑的眼睛都没有,哈哈一笑道:

    “敢请事?(敢问有什么事情呢?)”

    高润听后,正色朝着门外通传此句。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太子拱手屈礼拜道:“以兹初婚!某奉旨承命!”

    (正值我的初婚,我奉了父皇的命令,而做这件事情)

    杨愔抚摸下巴短须,起身道:

    “某谨敬俱以须!”

    (我家早已恭敬准备好一切!)

    话音刚落。

    左右庶子已经高唱:

    “殿下升堂!!!”

    顷刻间,两侧长戟士举器械而舞,面甲之上刻画着力士像,象征天地同贺。

    最雄伟的两个将军戴金刚像,分别是韩擒虎、萧摩诃。

    韩擒虎是长恭找来的。

    本来极为扭捏不愿意,但听说可以戴假面,便欣然同意。

    哦对,韩擒虎脸上这个,就是兰陵王所赠。

    高殷按剑迈步,跨四方而行。

    目不斜视。

    至堂前,高声对着中庭中等候的太子妃道:

    “吾今奠雁,之子于归,宜家宜室,此聘不改!”

    兰陵王将大雁放在阶侧。

    太子面北而立,行拜礼,请储妃出!

    同一时刻。

    外界东风大起,旌旗烈烈。

    两侧维持舞蹈姿态的太常寺、礼部郎官等,皆似突然惊醒。

    高唱道: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四周乐师弃瑟、笙等,持鼓而拍,鼓点激昂。

    杨蔓执扇而出,迈出前厅。

    太原长公主为其披上“景”与“纱”,裹住脸颊,去其团扇——

    汉礼,却扇应在婚礼之后。

    然则胡族贵女多策马而嫁,多此一举,于是乎北魏改制,由面纱代替,大齐承袭为魏制,依然不改。

    杨愔亲自为储妃系上绶带,豆豆眼中满是泪水。

    才放其下阶。

    太子一只手按剑,另一只手握住杨蔓的手,看向阶上杨愔、高洄,道:

    “某请终辞!”

    “乃请皇太子升!”

    杨愔点头,指向外界早就准备好的厌翟车。

    太子拉着新鲜出炉的太子妃,出府,然后被从人引导上车。

    这一次,无有御者。

    太子亲自驾车,请储妃在后座。

    薛衍、韩凤、娥永乐等金甲骑士,在前后拱卫。

    他们将会乘着这个车驾,绕城而行,足足三圈。

    眼见四下无人,太子才微微转头,看着背后杨蔓,惊奇问道:

    “你头发何时这般多了?”

    正沉浸其中的杨蔓闻言,无语凝噎,良久回了一句:

    “这是假发髻。”

    “哦,我就说嘛!”

    太子恍然,随后继续问道:

    “那不重么?”

    “你头顶不也有冠冕?

    还有,殿下怎么还不走?”

    杨蔓看着左右。

    两侧的郎官、仪仗都看着他们。

    “哦——”

    高殷的脸隐藏在细密的冕硫之中,汗都下来了。

    说实话,他驾车的技术,不能说驾轻就熟,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谁特么安排的这个环节,没人和他说啊!

    (这个礼部的羊烈和孔长孙就有话说了。

    实际上,若是皇帝、中宫在的话,皇帝、中宫有责任提前一个月规训太子相关礼节。

    不过,婚事仓促,陛下不在,太子积威甚重,又不肯配合彩排,也没人敢问啊!

    太子诗作传天下,当学过君子六艺,不至于连车都不会开吧。)

    但是,今日大婚,怎么能说不行呢?

    还是如此众目睽睽,南人、周人、燕人都在,容易友邦惊诧啊!

    罢了!太子试探性的挥舞马鞭。

    轰隆!

    马车动起来了。

    太子殿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很简单嘛!

    挥舞马鞭,抡圆了抽!

    下一刻——希律律!!!

    五匹马拉着的青色厌翟车就狂奔而出,带着太子殿下放肆的大笑。

    “桀桀桀哈哈哈!”

    活像强抢民女成功的浮浪子弟。

    四周众人看着殿下马车都赶得这么快,不由得惊叹道:

    “殿下风流啊!这是鲍参军所诗的‘人生贵得意,今日待君伸’之意境啊,追!!”

    与此同时。

    兰陵王和安德王跟在众人之后,脸上洋溢笑容,津津有味看着远处的厌翟车。

    随后两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高延宗看着高长恭,高长恭看着高延宗。

    安德王瞪大眼睛,率先道:“四哥,你怎么回来了?”

    高长恭一愣,反问道:“驭手,不应该是你么?”

    两人沉默了一瞬。

    旋即朝着四周大吼一声:

    “追!!!保护殿下、储妃!!!”

    与此同时。

    轰鸣的马蹄声中。

    协律郎们高声唱诵出了桃夭的最后一句——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此刻,大日凌空。

    此刻,太子驭车过漳桥,至六坊。

    邺都鼎沸!

    ……

    “陛下,南风已消,只余东风。

    此刻,正好!”

    白鹿峰,祖珽看着皇帝,拜倒在地。

    巨大的飏灯,也就是裴讷之、裴世矩父子制作,被太子称之为热气球的东西,被左右力士拉住。

    李祖娥拉着高洋,念出两遍他的名字。

    “侯尼于!晋阳乐!!”

    高洋顿住,抬脚艰难挪到她的身边,他的浑身上下燥热难耐,却不那么疼了。

    丑陋狰狞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枯瘦、青筋暴起的手掌抚摸皇后的泪痕。

    随后,他笑了,指着远处平原上的都城,说:

    “可贺敦,你应该笑!晋阳乐喜欢你笑的样子。”

    李祖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带泪的笑容。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我会看着你,以后小奴若是不孝,朕会亲自找他。

    今天,是双喜临门啊!

    小贼!!!”

    伴随着时间推移,皇帝说话越来越顺畅,脸颊上似乎都多了不少肉,肉眼可见的红润。

    “臣在!”

    祖珽躬身。

    “点火!

    助朕——飞!!升!!!

    哈哈哈哈!!!”

    皇帝甩开搀扶的甲士,冲到了飏灯之下的木质藤篮之中,里面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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