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北部百里。
肆州，秀荣川。
长槊挑烽火，铁甲披寒光。
堡垒高耸的鲜卑聚落，燃起熊熊烈火。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族武士，被铁蹄踏成肉泥。
亦有身着华丽袍服的贵女，冲到了敌人的军队之前，扯开领口，露出了雪白，大声用鲜卑语求大可汗饶命。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支飞来的铁箭，将丰腴的身躯钉在草地上，鲜血喷出，孕养这座肥美的草场。
“哈哈哈！小儿辈的奇技淫巧，亦有可取之处！”
高洋将两侧装着滑轮组、怪模怪样的大弓扔到了燕子献的手中。
这玩意儿杨愔造的也不多，不是因为没用，而是造不起。
据将作匠仔细研究之后，能够承受两组滑轮拉力的长弓弦，十分难找。
于是乎，这种利器，也只能够沦为皇帝手中的玩具，等待着下一次技术的改进。
“殿下天纵奇才，陛下春秋鼎盛，真乃我大齐盛世之兆！
些许蠡贼，不过是藓疥之疾！
陛下且看，天光聚合，有生聚之象，实乃祥瑞！这正昭示陛下此行，定是诸邪辟易，一路顺遂！”
高德政策马扬鞭，指天笑道。
“高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太子皆是天人，臣深以为然！”
肆州刺史徐显秀望着远处的熊熊火光，身体一抖，额头冒汗，连忙奉上马屁。
定襄镇将元景安更加彻底，翻身下马，匍匐在地，颤颤巍巍等候发落。
被杀的这家，正是定襄镇军长史綦江的家族。
而这个綦江，是晋阳领军将军綦连猛的儿子。
远处，村镇之中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这时，高洋突然俯身，看着元景安，嗅了嗅他的身上，大笑道：
“哈哈哈！元景安，你今日饮酒了？”
“回！回陛下！臣，臣只是小酌……”元景安被皇帝突然的大笑吓得身体紧绷，猛的抬头，否认说道。
但是，刚刚抬头，他就对上了高洋狰狞的笑容，一顿鞭子已经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啪！啪！
“朕何时让你抬头的？”
“啊！！”
元景安捂着脸，满地打滚，高洋的鞭子正好落在了他的一颗眼球上面，硬生生抽爆了他的一只眼睛。
“呼……”
等到抽累了，高洋突然俯下身子，捧起颤抖的元景安，望着这满脸鲜血和泥泞，豆大的泪水从大小眼中挤了出来。
朝着面前大吼道：
“朕无德吗？朕不英勇吗？！
朕给你们显赫，给你们官位，朕让你们当开国元勋，青史留名！
綦连猛！！你这个老贼！！”
高洋咬牙切齿，捧着元景安的头，就像是在看着綦连猛。
元景安吓得下身失禁，在原地哆哆嗦嗦，甚至连惨叫都忘记了。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猛将，而是因为元氏皇族身份，才在当年开国大分封有了一席之地。
在嘶吼一阵后，高洋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元景安的脸，动情说道：
“朕就明白，卿不是逆贼！是忠臣！对吗？”
元景安已经被吓得三魂出窍，此时此刻顾不得思考，猛猛点头。
“哈哈哈！好！有罚就有赏！来人，赏他酒器！”
刘桃枝上前叉手行礼，策马而出，不一会儿，拎着綦江的半个头回来，里面已经被简易做了处理。
掏空之后，头盖骨正好是一个大碗形状。
元景安眼神呆滞接过这个酒器，徐显秀不忍再看，别过头去——这家伙怕是以后都不想要喝酒了。
“希律律！”
这时，远处传来了奔马嘶鸣。
几个镇兵引着背负“熊罴”图样旌旗的甲士飞奔而来。
“是殿下的骁果卫？”
随驾的侍中燕子献直接出声。
他在恒州的时候，时常去找殿下叙旧，因此也对东宫四卫颇为熟悉。
高洋挥了挥手，不看地上已经痴傻的元景安，让那个骁果卫走近。
“陛下！是太子八百里加急！”
骁果卫从怀中掏出一枚别着赤羽的信笺。
高洋闻言皱眉，祖珽迅速翻身下马，来到了这名骁果身侧，取走信，一目十行，随后顿时大惊。
俊朗的脸上满是惊骇。
“小贼！速速说来，莫要耽搁！”
看着祖珽的神色，高洋破口大骂。
“陛下！！马城生变，殿下审问得知，西贼云州刺史杨忠、勋州刺史韦孝宽，似要攻我！”
高殷在信中没有提到自己身犯险境的事情。
祖珽来不及思考，直接复述。
这一句话，直接让在场人侧目。
就连刘桃枝都忍不住看向他。
“拿来！”
高洋夺过信笺，迅速看完。
脸上神情徐徐变色。
抬头，望向恒州，又转身看着晋阳，才低头问那名远道而来的骁果士卒道：“尔家主人何在？”
“回陛下！殿下顺河而下，经肆州河曲，往离石、晋阳方向去了，如今应该已经过娄烦关！”
这名骁果抬头，条理清晰说道。
“晋阳！？”
话音刚落，高洋就忍不住惊声大喝，脸色涨红，挥舞马鞭凌空抽动，破口大骂：
“这个啖狗肠的孽畜！可耻小奴！谁给他的旨意让他先去的！
朕还没有去！小辈安敢越俎代庖！！”
高洋一边骂，一边在马上急的团团转。
这骁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骂自家殿下，有点儿懵逼。
不过皇帝已经不去管他，而是深吸一口气，回身快速找人：
“徐显秀！！”
“臣在！”
“朕任你为假征北将军，都督恒、朔、肆三州军事，高德政你去做监军令！
同时召令斛律平、斛律羡、东方老等，相机配合！
杨忠此贼善奔袭，号曰豹将，悍勇非常，唯有昔年高敖曹方能敌。
尔等不是其对手！谨守城池，勿要管他，他要冲只管让他往南冲！”
高德政、徐显秀对视一眼，脸色凝重，齐声喝到：“臣等遵旨！”
“小贼！”
祖珽听到召唤，立刻出列拱手：“臣在！”
“尔带着燕子献速速南下，持朕手令，让那小孽……让那太子按兵不动，朕不日就到！”
祖珽抱拳，迅速翻身上马。
“刘桃枝！！！”
“臣在！”
“传信晋州斛律光，让他不必管晋阳了，去雀鼠谷！
守住半月！朕给他一个王爵！”
“是！”
高洋脸色潮红，伴随着口中一条条命令发出，他的脑海更加清晰，最后忍不住看向南方，口中喃喃：
“玉璧！玉璧！
阿父啊，侯尼于来了！”
说着说着，涎水都流下来了。
最后，演变成了压抑的狂笑。
“把佛林仁（娄睿）挂起来，对！就挂在朕的大纛上！
全军急行！南下晋阳！！！”
……
同一片天空下。
肆州金戈铁马，而作为并州中心的璀璨明珠，晋阳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危机。
今天是个好天气，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晋阳城西侧的天龙山下，达官显贵齐聚，骡马乘舆熙熙攘攘。
娄太后邀请城中各家宗王、勋贵以及名臣大将，前往清凉宫舍生塔下，参加她主持的佛法盛会。
主持修建摩崖大佛的宏礼大师，更是要重新宣讲阐释《转轮圣王经》。
“几时了？”
高湛站在曾经皇帝经常站立的清凉宫宣政殿台阶上。
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感受什么。
娄定远穿的像是一个铁罐头，默然回道：“申时约有一刻。”
“母后那儿，来了多少女眷？”
“常山王妃、平阳王妃、河南王妃、广宁王妃，武平郡君、长宁郡君……”
娄定远一边说，高湛一边口中盘算。
“高演、高湜、高淹、高孝瑜、高孝珩、高孝琬、可朱浑道元……”
突然，他猛的抬头看向娄定远，问道：“高阳王高湜呢？咸阳王斛律金呢？”
“咸阳王府的雍国夫人说是偶感风寒，并未前来！高阳王……说是中书省有事推脱了。”
娄定远淡淡开口。
“知道了！”高湛突然平静下来。
娄定远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玩伴，突然有点儿不认识他，忍不住试探问道：“步落稽，你打算如何？”
“娄兄，你向来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你依旧不相信我能成事！
哈哈哈！但是，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步落稽，才是真正的转轮圣王，天命所归！！！
今夜晋阳，天龙山外，将会血流成河！！哈哈哈哈哈！”
高湛大袖张开，拥抱远处群山之下的落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的张扬！
黄昏时分，群魔乱舞！
晋阳城外，精通“握槊”的长广王府录事参军和士开，终于正儿八经手中握住了一杆步槊！
儿时能够从西域迁徙到漠南，他可不是善茬
肆州，秀荣川。
长槊挑烽火，铁甲披寒光。
堡垒高耸的鲜卑聚落，燃起熊熊烈火。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族武士，被铁蹄踏成肉泥。
亦有身着华丽袍服的贵女，冲到了敌人的军队之前，扯开领口，露出了雪白，大声用鲜卑语求大可汗饶命。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支飞来的铁箭，将丰腴的身躯钉在草地上，鲜血喷出，孕养这座肥美的草场。
“哈哈哈！小儿辈的奇技淫巧，亦有可取之处！”
高洋将两侧装着滑轮组、怪模怪样的大弓扔到了燕子献的手中。
这玩意儿杨愔造的也不多，不是因为没用，而是造不起。
据将作匠仔细研究之后，能够承受两组滑轮拉力的长弓弦，十分难找。
于是乎，这种利器，也只能够沦为皇帝手中的玩具，等待着下一次技术的改进。
“殿下天纵奇才，陛下春秋鼎盛，真乃我大齐盛世之兆！
些许蠡贼，不过是藓疥之疾！
陛下且看，天光聚合，有生聚之象，实乃祥瑞！这正昭示陛下此行，定是诸邪辟易，一路顺遂！”
高德政策马扬鞭，指天笑道。
“高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太子皆是天人，臣深以为然！”
肆州刺史徐显秀望着远处的熊熊火光，身体一抖，额头冒汗，连忙奉上马屁。
定襄镇将元景安更加彻底，翻身下马，匍匐在地，颤颤巍巍等候发落。
被杀的这家，正是定襄镇军长史綦江的家族。
而这个綦江，是晋阳领军将军綦连猛的儿子。
远处，村镇之中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这时，高洋突然俯身，看着元景安，嗅了嗅他的身上，大笑道：
“哈哈哈！元景安，你今日饮酒了？”
“回！回陛下！臣，臣只是小酌……”元景安被皇帝突然的大笑吓得身体紧绷，猛的抬头，否认说道。
但是，刚刚抬头，他就对上了高洋狰狞的笑容，一顿鞭子已经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啪！啪！
“朕何时让你抬头的？”
“啊！！”
元景安捂着脸，满地打滚，高洋的鞭子正好落在了他的一颗眼球上面，硬生生抽爆了他的一只眼睛。
“呼……”
等到抽累了，高洋突然俯下身子，捧起颤抖的元景安，望着这满脸鲜血和泥泞，豆大的泪水从大小眼中挤了出来。
朝着面前大吼道：
“朕无德吗？朕不英勇吗？！
朕给你们显赫，给你们官位，朕让你们当开国元勋，青史留名！
綦连猛！！你这个老贼！！”
高洋咬牙切齿，捧着元景安的头，就像是在看着綦连猛。
元景安吓得下身失禁，在原地哆哆嗦嗦，甚至连惨叫都忘记了。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猛将，而是因为元氏皇族身份，才在当年开国大分封有了一席之地。
在嘶吼一阵后，高洋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元景安的脸，动情说道：
“朕就明白，卿不是逆贼！是忠臣！对吗？”
元景安已经被吓得三魂出窍，此时此刻顾不得思考，猛猛点头。
“哈哈哈！好！有罚就有赏！来人，赏他酒器！”
刘桃枝上前叉手行礼，策马而出，不一会儿，拎着綦江的半个头回来，里面已经被简易做了处理。
掏空之后，头盖骨正好是一个大碗形状。
元景安眼神呆滞接过这个酒器，徐显秀不忍再看，别过头去——这家伙怕是以后都不想要喝酒了。
“希律律！”
这时，远处传来了奔马嘶鸣。
几个镇兵引着背负“熊罴”图样旌旗的甲士飞奔而来。
“是殿下的骁果卫？”
随驾的侍中燕子献直接出声。
他在恒州的时候，时常去找殿下叙旧，因此也对东宫四卫颇为熟悉。
高洋挥了挥手，不看地上已经痴傻的元景安，让那个骁果卫走近。
“陛下！是太子八百里加急！”
骁果卫从怀中掏出一枚别着赤羽的信笺。
高洋闻言皱眉，祖珽迅速翻身下马，来到了这名骁果身侧，取走信，一目十行，随后顿时大惊。
俊朗的脸上满是惊骇。
“小贼！速速说来，莫要耽搁！”
看着祖珽的神色，高洋破口大骂。
“陛下！！马城生变，殿下审问得知，西贼云州刺史杨忠、勋州刺史韦孝宽，似要攻我！”
高殷在信中没有提到自己身犯险境的事情。
祖珽来不及思考，直接复述。
这一句话，直接让在场人侧目。
就连刘桃枝都忍不住看向他。
“拿来！”
高洋夺过信笺，迅速看完。
脸上神情徐徐变色。
抬头，望向恒州，又转身看着晋阳，才低头问那名远道而来的骁果士卒道：“尔家主人何在？”
“回陛下！殿下顺河而下，经肆州河曲，往离石、晋阳方向去了，如今应该已经过娄烦关！”
这名骁果抬头，条理清晰说道。
“晋阳！？”
话音刚落，高洋就忍不住惊声大喝，脸色涨红，挥舞马鞭凌空抽动，破口大骂：
“这个啖狗肠的孽畜！可耻小奴！谁给他的旨意让他先去的！
朕还没有去！小辈安敢越俎代庖！！”
高洋一边骂，一边在马上急的团团转。
这骁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骂自家殿下，有点儿懵逼。
不过皇帝已经不去管他，而是深吸一口气，回身快速找人：
“徐显秀！！”
“臣在！”
“朕任你为假征北将军，都督恒、朔、肆三州军事，高德政你去做监军令！
同时召令斛律平、斛律羡、东方老等，相机配合！
杨忠此贼善奔袭，号曰豹将，悍勇非常，唯有昔年高敖曹方能敌。
尔等不是其对手！谨守城池，勿要管他，他要冲只管让他往南冲！”
高德政、徐显秀对视一眼，脸色凝重，齐声喝到：“臣等遵旨！”
“小贼！”
祖珽听到召唤，立刻出列拱手：“臣在！”
“尔带着燕子献速速南下，持朕手令，让那小孽……让那太子按兵不动，朕不日就到！”
祖珽抱拳，迅速翻身上马。
“刘桃枝！！！”
“臣在！”
“传信晋州斛律光，让他不必管晋阳了，去雀鼠谷！
守住半月！朕给他一个王爵！”
“是！”
高洋脸色潮红，伴随着口中一条条命令发出，他的脑海更加清晰，最后忍不住看向南方，口中喃喃：
“玉璧！玉璧！
阿父啊，侯尼于来了！”
说着说着，涎水都流下来了。
最后，演变成了压抑的狂笑。
“把佛林仁（娄睿）挂起来，对！就挂在朕的大纛上！
全军急行！南下晋阳！！！”
……
同一片天空下。
肆州金戈铁马，而作为并州中心的璀璨明珠，晋阳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危机。
今天是个好天气，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晋阳城西侧的天龙山下，达官显贵齐聚，骡马乘舆熙熙攘攘。
娄太后邀请城中各家宗王、勋贵以及名臣大将，前往清凉宫舍生塔下，参加她主持的佛法盛会。
主持修建摩崖大佛的宏礼大师，更是要重新宣讲阐释《转轮圣王经》。
“几时了？”
高湛站在曾经皇帝经常站立的清凉宫宣政殿台阶上。
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感受什么。
娄定远穿的像是一个铁罐头，默然回道：“申时约有一刻。”
“母后那儿，来了多少女眷？”
“常山王妃、平阳王妃、河南王妃、广宁王妃，武平郡君、长宁郡君……”
娄定远一边说，高湛一边口中盘算。
“高演、高湜、高淹、高孝瑜、高孝珩、高孝琬、可朱浑道元……”
突然，他猛的抬头看向娄定远，问道：“高阳王高湜呢？咸阳王斛律金呢？”
“咸阳王府的雍国夫人说是偶感风寒，并未前来！高阳王……说是中书省有事推脱了。”
娄定远淡淡开口。
“知道了！”高湛突然平静下来。
娄定远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玩伴，突然有点儿不认识他，忍不住试探问道：“步落稽，你打算如何？”
“娄兄，你向来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你依旧不相信我能成事！
哈哈哈！但是，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步落稽，才是真正的转轮圣王，天命所归！！！
今夜晋阳，天龙山外，将会血流成河！！哈哈哈哈哈！”
高湛大袖张开，拥抱远处群山之下的落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的张扬！
黄昏时分，群魔乱舞！
晋阳城外，精通“握槊”的长广王府录事参军和士开，终于正儿八经手中握住了一杆步槊！
儿时能够从西域迁徙到漠南，他可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