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谌只觉得左肩一痛,落下马来!

    茫然一阵,抬头呼唤。

    然而,他只看到了人群中一个近乎冷漠的眼神,随后,马蹄声继续向前!

    片刻之后,齐人来了!

    韦谌看着那为首两将,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

    “追不上了!马太累了!刚才是压榨马力,跑死好几十匹了!”

    斛律光一边看着地上瑟缩的年轻人,一边说道。

    高长恭摘下血水浸泡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的脸庞,低头,看向韦谌问道:

    “尔何人?”

    看到高长恭摘下面具反差感极大的娇媚面庞,韦谌痴了,生的这么好看,真乃天人也!

    应该不会滥杀吧!

    想到了适才毫不犹豫离开的父亲。

    不自觉心中升起几分怨愤,开口道:“我乃韦谌!有用!乃韦孝宽之子也!”

    听后,高长恭猛的直起身子,肃然起敬。

    而旁边,斛律光目光炯炯,望向韦谌,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韦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

    高殷是打扫完雀鼠谷才不慌不忙往前摸索的。

    看到一地“韦”旗,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希冀。

    夜间举火,带着高延宗一路狂飙猛冲,地平线远处陡然出现一座雄伟关城!

    就像是横亘在大地上的长龙。

    沿着冻河道,来到了一处背风处,果然碰到了义从都的斥候。

    “殿下!”

    正在搭建的营寨中,高殷看到了双眸赤红的斛律光和旁边面带倦色的高长恭,快走几步。

    两人尽皆起身,低头拱手,神情低落。

    “四哥?战况如何?”

    高延宗远远而来,没看清楚情况,就忙不迭问道。

    “殿下!臣愧对殿下,殿下甘冒奇险,我等却未能建功……”

    高长恭双目含泪,梨花带雨。

    斛律光则是捶胸顿足,这个人到中年的大将还是个真性情,喜怒形于色。

    高殷微微颔首,心中微叹,果然那韦孝宽滑不溜手,难以捉到!

    不过,他并没有显露,反而大笑出声,拉着斛律光和高长恭坐下,示意远处哥舒全忠、黑齿等人也围坐而来。

    “哈哈哈!诸君何以如此泄气?

    此战,我军大胜啊!

    秦方太,念!”

    高殷指了指秦方太的方向。

    这个军中唯一文官清了清嗓子,开口盘点缴获:

    “此战!我军俘敌国镇将一人,太守一人!

    兵卒六千余,军械、甲胄无算!

    战马约千匹,战旗三十二面。

    击溃敌军三万六千余……”

    每念一句,四周军将脸上就多几分喜色。

    到最后,听到击溃敌军三万余,更是放声大笑。

    “韦贼守城,亦要靠人!人数不够,坚城何来?

    昔年,其七千人守玉璧城,固若金汤。然则今次,丧师三万,他还有多少人?怕是五千人都凑不够吧!”

    高殷端坐一块石头上,指着远处黑影,神色轻松道:

    “看!城头火把都没有几个,这便是我军之功!”

    “是了!我军胜了,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

    还不赶紧埋锅造饭?乃公都快饿死了!都饿瘦了!若元保!去烤肉!!”

    高延宗跳将起来,招呼身后大胖子冲了出去。

    众人一阵哄笑。

    而斛律光垂首而立,单膝跪地道:

    “殿下!末将斛律光,丧师而还,幸赖殿下相救!今次,若无殿下,吾身首异处也!

    从今往后,殿下为明月恩主!但有差遣,绝不啰嗦!”

    看着斛律光如此,高殷“大惊失色”,等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将其扶起,痛心疾首道:

    “斛律师说的哪里话!

    孤向来尊师重道、亲老爱幼!此行,但求斛律师安全啊!”

    听到太子如此真情流露,斛律光泪眼婆娑,觉得之前在邺城,对太子误解太深了!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颇类高王啊!

    可不能让陛下身侧那群丑类给带坏了!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的斛律光连忙表态说道:

    “殿下品行高洁!

    然则,天下人污浊之辈多矣,从今往后,明月愿为殿下挡下丑类污浊!

    还请我主收留!”

    斛律光长拜不起,坚定开口。

    有些东西,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就如同老爹阿六敦当年跟上高王贺六浑一般。

    高殷长叹一声,拍了拍斛律光的肩头,唱道:

    “明月何皎皎,照我登高楼!”

    汉朝的这一乐府唱词,正合当下情景。

    斛律光亦明白。

    听到高殷同意,心神一松,竟然是直接栽倒在地,睡了过去

    呼噜声震天。

    他太累了。

    高殷忍不住摸了摸脸庞,用手指抑制嘴角上扬。

    这时,一直旁观的高长恭则是上前,低声和高殷说道:

    “殿下!此战也不是全无收获!有一人被韦孝宽抛弃,正在我方!”

    “哦?谁?”

    “韦孝宽长子,韦谌!”

    “嗯?!”

    高殷豁然起身,手指强行压制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咧到了后脑勺。

    他突然有预感,自己又一个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在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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