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俯瞰,瀛州城墙周长一十六里,四四方方,乃是一个4x4里格局的军城。

    坦白来说,作为一个军城,它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州府,却有些寒颤。

    娄睿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见识过繁华的。

    在光州,他的刺史府就和瀛州城一样大。

    没错,他是前年的时候被高洋从光州刺史任上贬来的,因为他劫掠沿途商队,搞的河南怨声载道。

    司州牧高浟、永安王高浚联合荆州、洛州、东青州、南徐州十几个刺史集体上诉,迫使朝廷将他迁到北地瀛州。

    瀛州虽然古已有之,但因为前些年河北大乱,各方豪杰联袂登场。

    杜洛周、葛荣乃至后来的尔朱氏,再到如今的高氏。

    兵革不休,九河泛滥,民无立锥之地、无耕种之土。

    讲人话,近些年来,瀛州精穷精穷的,自然没有能力整修城垣!

    作为瀛州刺史,娄睿当然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城池乃州府根本,刺史衙署又为州府根本!肯定是要整修的!

    所以,那就只能苦一苦百姓,骂名由娄刺史一体揽下,先把刺史府修好了,可不能让别的州看扁了。

    于是乎,高殷就见到了刺史衙署挂着“娄府”牌子,占据了整个瀛州州城一大半的奇景。

    东、北两段的城墙,已经成为了刺史府的内院墙。

    “臣,开府仪同三司、瀛州刺史、安定侯娄睿!”

    “臣河间太守苏士文!”

    “臣录事参军孟烨!”

    ……

    “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千秋万岁!!!”

    富丽堂皇,瞅着和宫门规制差不多的娄府(刺史衙署)门外。

    匆匆忙忙的衙署官吏在娄睿的带领下,朝着马上的少年参拜!

    领路的娄子彦已经滚落马下,跪在了娄睿的身侧。

    高殷居高临下,看着打头的那个男人。

    年纪看起来和父皇差不多,只不过身躯更加雄壮,满脸的大胡子,穿着板正的官袍,倒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定定看了一会儿,高殷才翻身下马,来到了娄睿身前,将其扶起来,朗声一笑:

    “哈哈哈!娄叔快快请起,父皇可是时常向孤提起你啊。”

    娄睿听后,忍不住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容灿烂的稚嫩脸庞。

    嗯,这长相……

    他怎么也无法把面前这个孩子和侯尼于那副“宝相庄严”的脸重叠。

    “太子言重了,臣不敢居长辈之礼!却不知陛下北巡,行至何处?

    可要臣前往迎接?”

    说话间,娄睿顺势就着高殷的托举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低头看着高殷,言语之中满是催促。

    高殷默默退后一步,等到贾和、独孤永业上前护佑。

    他才维持笑脸,挥了挥袖道:

    “娄叔莫急,父皇仍在冀州,哦,也可能在沧州。

    孤不过是一开路先锋,为王先驱罢了。”

    娄睿脸色一怔,暗自瞥了一眼旁边屁股朝天,头埋在路牙子上的儿子。

    这个蠢才,通报都不说派个伶俐的,讲话模棱两可的。

    一炷香之前,他才拿到了太子驾临的消息,下意识以为是皇驾抵达了。

    娄子彦察觉到了父亲的炽热目光,但是根本不敢抬头。

    父子俩的互动只是一瞬,娄睿迅速收拾心情,让开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今日有雨,殿下不如入衙署一叙。”

    “这不好吧。”

    高殷挑了挑眉,摊手道:

    “衙署乃瀛州根本,孤此行并无差遣,当不得如此招待。

    城中可有空闲院落,孤自行前往即可……”

    话音未落。

    娄睿眼神微眯,大手一挥:“殿下切莫做此言,今日城中发现了突厥细作,臣正在处置。

    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瀛州出事,臣如何向陛下,向太后交代?”

    “哦~,原来是有突厥细作,这事闹的,怪不得城中人气不丰。

    竟然都是这该死的突厥人闹的,这始作俑者真该堕入阿鼻地狱,千刀万剐才好!

    城中甲士可有缺?要不要孤的卫率帮衬一二?”

    高殷一脸关切,痛斥幕后主使。

    娄刺史的牙咬的嘎吱作响,阿鼻地狱么?真是恶毒的诅咒啊!

    于是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

    “多谢殿下,不过大体已经结束,剩余一些,已经逃至城外乡野……”

    “哦?竟然如此巧合?

    适才孤于城外歇脚,有几个甲士见面就砍,或许就是娄叔找的奸细。来人啊,带上来。”

    身后。

    几个甲士从马背上取下包袱,将圆滚滚的物事放在了娄睿和高殷中间,摊开。

    “啊!!!”

    几个好奇抬头张望的官吏惊呼一声。

    娄子彦忍不住抬头一看,顿时上下牙打颤,别过头去。

    左右娄氏部曲握紧了手中兵器。

    “啊哈哈哈!殿下麾下甲士勇武啊,不愧是戍卫宫禁的儿郎!

    不错,这几个正是突厥安插在我瀛州的奸细!实在是太可恨了!

    这些蠢物一死,北疆安稳啊!全赖殿下之功!

    明日,哦不,待会儿臣就表一封请功折,送于朝廷,以彰殿下之功!”

    娄睿大笑着接过那个头顶插着箭矢的头颅,仔细端详一二,随手一丢,认真看着高殷说道。

    高殷同样笑容灿烂,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是这几人便好!适才这几个家伙披着咱们大齐的甲上来就朝着孤砍杀,可是吓了孤一跳!

    搞的我还以为娄叔你要造反呢?哈哈哈!”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呼吸都停止了。

    “呵呵,殿下说笑了,时候不早了,门口人多眼杂,不如入府详谈?”

    娄睿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哈哈,继续问道。

    “嗯!”高殷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像是闹够了一样,挥了挥手,“那就依娄叔安排。”

    娄睿大松一口气,连忙迎着高殷入府。

    刀刚刚入鞘,鲜血还没有干透的娄氏部曲刚想要拱卫他们的主君,关上府门。

    却被贾和、独孤永业拦下,太子卫率迅速把持了府门。

    剩下的龙雀、天马二卫鱼贯而入,跟着高殷冲进了这座庞大的府邸。

    娄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想要转身,却被身侧的高殷抢先抓住了胳膊,太子殿下指着远处高耸的佛塔道:

    “听闻,娄叔佛法精深,正好,母后也多学佛法,孤耳濡目染,不如你我一同交流一二?如何?”

    “太子所请,老臣,不敢不从!”

    而刺史衙署之外,迎驾的诸多官吏,看着曾经耀武扬威的国族部曲吃瘪,还有那立在原地愣神的娄子彦。

    相互之间,不知道交换了多少眼神。

    平静的湖面,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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