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k单章)

    “嘶!”

    高殷揉了揉脑袋,从梦中醒来。

    他又做梦了,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沉沦,而是有意识地醒了过来。

    就像是做了个清醒梦一般。

    果然,只过了一夜。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冬日的特有温暖。

    已经是午时了。

    高殷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探出头来寻找衣物。

    嘶,真冷啊!

    这个时候,就无比怀念东宫的阿罗还有昌仪姐。

    周遭陌生的陈设,散发着冷硬、低调奢华的气质,一看就是传承悠久的世家风范。

    这里是韦孝宽的勋州刺史府。

    不过窝在狭窄的玉璧城中,也不可能有多么大的排场。

    推门而出,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院。

    看着门前等候的贺拔成还有两个龙雀卫兵,随口问道:

    “陛下那边儿如何了?”

    “晋州来的医官还有紧急抽调的太医、道士、僧侣都看过,说陛下不过是风寒入体。

    殿下处置及时,如今安泰,昨晚还醒过来了。

    刘太尉来人通知,但我等看殿下睡的安稳,就没有通报。”

    贺拔成开口说道。

    高殷听到皇帝已经醒过来,点了点头。

    终于醒了!

    今天已经是破城第四日了。

    他早就应该南下洛阳、新郑再去邺城了!如今却不得不留在玉璧坐镇。

    咳咳,之前误会老奴了,他还真不是装的。

    跟着大军突进韦孝宽府邸之后,没等到捉住韦孝宽,皇帝就再度晕了过去。

    浑身发烫!

    吓得刘桃枝亲自背负皇帝,找到了高殷,让其处置。

    这个苍头奴出身的太尉,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医师。

    高殷只能够一边让斛律光快马回晋州请来可靠医师。

    一面将皇帝裹成粽子,军中风寒草药一股脑往上灌。

    甚至为了防止是老奴犯疟疾,还命人取了几百头大蒜,捣成蒜泥兑水灌了下去。

    也幸亏军中不少将官习惯就着大蒜啃干粮,大蒜素暂时是提取不出来的,大蒜倒是管够。

    可以说,耗尽了高殷浅薄的医学知识,管不管用好歹是做了。

    不过高殷还是对老奴有信心的。

    总不能活的比原来还短吧。

    天保十年还有两年多呢!

    哦,过了今天就是整整两年了。

    “今日是年关吧!”

    高殷突然问道。

    天保七年的最后一天了!

    这一年过的真长啊!放在后世写成网文,那剧情都得有一百多章!

    这句话出口,对面的贺拔成好像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顶铁盔,小声说道:“正是!

    有不少士族都来问候殿下,不过听说殿下未醒,皆是在府外等候。”

    “哦?问候我?陛下在,他们问我做什么?”

    高殷听到这话,疑惑看向门口,抬步走出。

    韦孝宽的府邸不大,太子住在偏院,正房安置了皇帝。

    此时此刻,这个偏院门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诶!出来了出来了!”

    有人看到了太子迈步走出,兴奋挤到前面,拍了拍身后两人抬着的“食盒”高声道:

    “上党石氏为大齐贺,为殿下贺!

    刚熬好的赤豆粥,您尝尝?攘除邪祟,顺遂安康啊!”

    高殷被声音一惊,望向阶下。

    他这是被世家子弟包围了?

    还有,神他妈赤豆粥,你家赤豆粥按箱子算的?里面的金光都溢出来了!

    “平阳鲍氏为殿下贺!殿下辛苦,愿献家中采女十名,以慰殿下!”

    鲍氏?三国鲍信的后人。

    “平阳靳氏,有部曲百人,愿附大齐骥尾!

    亦有卢水胡姬、歌女百名,愿献与殿下!”

    靳氏,百年来和郑氏、胡氏齐名的皇后专业户。

    皇不皇后的不重要。

    高殷对胡姬更感兴趣,咳咳,别误会,主要是,太子殿下爱唱歌,会写词,有合唱团伴奏更爽啊!

    “尔等别挤啊!殿下,我河东裴氏,对大齐仰慕已久!愿奉朝廷田土万顷!丁口五万!”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纷纷看向声源处,那是一个鼻孔朝天,一副“天龙人”模样的中年文士。

    这是哪家的人,这般豪横!

    哦!原来是河东裴氏!

    这就不奇怪了。

    九品中正制体系下,河东裴可是“二品上”的豪门大姓!

    河东就是人家的祖上郡国。

    挤开人群,裴氏来人恭敬行礼,不因高殷少年而轻视,礼数周全之后才开口道:

    “殿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雀鼠谷之战,天下震动!

    而今,又引天雷破玉璧,实乃天命所终!

    裴氏近年深陷敌境,如今得遇殿下,真可谓久旱逢甘霖!

    河东境界,已然翘首以盼!自我裴氏之下,薛氏、强氏等已经控制汾阴、蒲坂乡野,关中伪官政令不得出城。

    只待殿下旌旗所至,便可开门迎我大齐天兵!”

    听着对面裴氏来人的话语,高殷并没有被夸的飘飘然。

    反而皱了皱眉,也不回应,只是看着后方那些没说话的黑压压士族群体,朗声问道:

    “谁让尔等来孤这儿的!

    实不相瞒,孤不日就要启程,离开玉璧。

    此事,孤不便插手!理应由朝廷尚书台选任方面大将节制!”

    话音刚落,下面的裴氏来人脸色一变,不可置信抬头看向上方少年,忍不住说道:

    “殿下,此乃开疆拓土,定鼎河东五百里疆土之功啊!”

    玉璧城是河东面对占据整个并州的齐国唯一门户。

    玉璧城拿下,河东、蒲坂不攻自破。

    更别说,蒲坂、陕城之兵尽丧!

    都不用齐军打过去,裴氏已经安排人准备投了。

    这是眼看着关中的招牌不行了,需要换边了。

    “要投就要早投”,这是世家大族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古老智慧。

    裴家来的时候,皇帝正好身体不好,这几天都躺了。

    太子当勉励啊!正好用献土之功,登上太子这条船,日后岂不顺势起飞?

    只要能保住河东郡守、裴氏宗族,交给朝廷五万人口,也不叫事儿,就当保护费了。

    我裴氏拳拳忠心,太子竟然不要!

    裴家的这个文士不太懂,直愣愣看着高殷。

    人群中有士族却高声回应高殷的话,开口道:

    “我等本欲投献于陛下。

    昨日晚间,却得到消息,让来寻找太子您啊!”

    昨日晚间?

    懂了!

    老奴刚醒过来就坑我!

    高殷脸色一变,换上了一副笑脸,朝着众人开口道:

    “诸位舟车劳顿,年关将至,我大齐在年节要封衙挂印,官员休沐。

    今日不谈国事!

    来人啊,去广宁王处,为大家安排营帐,河东之事,等年关之后,再行商议!”

    “这……”

    来自于河东的各家忍不住面面相觑。

    其他上党、平阳等已经在大齐控制下的州郡士族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年关封印休沐?没听说过齐律之中有这一条啊!”

    河东裴氏那人急的起身。

    他们家提着脑袋当了“魏奸”,怎么大齐还挑拣起来了!

    还过年,过年万一关中缓过劲儿来,打过来砍了他们怎么办!

    现如今可不是五胡时代,坞堡主能硬抗朝廷的时节了,局势变了!

    “诶!问得好!”

    高殷拍了拍手,指着四周画了一个圈,朗声开口:

    “这个规矩,自今日始!

    待会儿孤就去寻陛下商议,将士、百官战事辛苦,年关理应给假三日!”

    说完,看也不看石化在原地的河东各家,左右等候许久的龙雀卫挤开人群,清出道路。

    太子殿下抬步向着皇帝的“玉璧行宫”而去,步履极快!

    片刻之后。

    “咣当!”

    房门洞开,刘桃枝看着踢门而进的太子殿下,别过头去,就当没看见。

    高殷闻着一屋子药味儿,皱了皱眉,目光逡巡,搜索罪魁祸首。

    床上,没有。

    桌前,也没有。

    兵器架前……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黑毛貂裘大氅的人,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手中动作不停,好像在拼什么。

    高殷快步走近,拍着他的肩头。

    地上身影缓缓转头。

    满脸红黑斑点的脸颊,夹杂着因为风寒的鼻涕,眼袋极重,加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一张脸极为可怖。

    “小奴,是你!!

    嗝……”

    皇帝转身,看着高殷,好似突然反应过来,没等太子反应过来,就扑了过来,突脸欺身而上。

    虚弱的身躯压在少年之上,重重打了一个“嗝”。

    蒜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空气中好像肉眼可见染上了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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